暴雨如注，砸在谢家老宅的瓦片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韩柔禁足的小院门外，雨幕将天地隔绝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谢婉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像是一头蛰伏的兽。
谢婉并未进门。
她只是站在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琮。
玉琮表面那道朱砂点染的裂隙，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是风箱破损后的喘息。
那是韩柔的声音。
曾经娇嗔试探、引经据典的声音，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中的挣扎。
陈嬷嬷跪在门槛内，额头紧贴着湿冷的地面，浑身颤抖。
“夫人……”
陈嬷嬷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惊恐与悔恨。
“奴婢……奴婢失手了。”
谢婉垂眸，目光落在陈嬷嬷发髻上一支褪色的银簪上。
那是当年陪嫁时的旧物，早已失去了光泽，正如陈嬷嬷此刻卑微的姿态。
“说清楚。”
谢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但陈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似乎被这平静下的暗流吓破了胆。
“安神汤里的朱砂……”
陈嬷嬷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奴婢以为剂量无误，可韩姑娘喝下后，不仅失了声，脉象更是紊乱至极。太医若是来了，怕是……怕是救不活了。”
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在赌。
赌谢婉在乎谢家的名声，赌谢婉不愿背负“虐待妾室致其死亡”的骂名。
这是陈嬷嬷唯一的筹码，也是谢婉不得不面对的变数。
按照谢婉原本的计划，韩柔应当是在沉默中煎熬三月，直到彻底失去争宠的资格，再被“自然”地打发出去或病死。
那样，既清了隐患，又保全了正妻的仁慈形象。
可现在，这条命悬在旦夕之间。
一旦韩柔死在今夜，谢老爷必然追究。
哪怕谢老爷是共犯，他也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失职，以及柳氏之死的真相。
如果韩柔死得不明不白，谢老爷为了自保，可能会咬定是谢婉动了杀心。
谢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袖中的玉琮硌得生疼。
她想起昨夜祠堂里，谢老爷那句冷酷的“只要她们消失，谢家就能太平”。
他不在乎谁消失。
他在乎的是，消失的过程是否合乎礼法，是否能让谢家的根基不动摇。
“陈嬷嬷。”
谢婉忽然开口。
陈嬷嬷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你可知，韩氏为何能知道库房钥匙藏在妆奁夹层？”
这句话问得突兀，却让陈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夫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翻出这种陈年旧事。
“奴婢……奴婢不知……”
陈嬷嬷的声音开始发抖。
谢婉缓缓走近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停在陈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知情者。
“三年前，柳氏去世前一个月，有人见过你出入大房院落。”
谢婉的语气依旧温婉，甚至带着一丝关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