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烛火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被厚重的阴影压得极低。
谢婉站在供桌旁，指尖还残留着玉琮冰冷的触感。那九孔玉琮此刻正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幽绿的青光已褪去大半，只余下一道细微的裂隙，像是一只闭合的眼。
韩柔已被陈嬷嬷强行拖走。
那声凄厉的惨叫还在梁间回荡，震落了少许香灰。
谢老爷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对着谢婉，身形佝偻，仿佛刚才那一夜的惊变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的袖口微微颤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谢老爷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那里似乎捏着什么硬物，发出极轻微的、骨骼碎裂般的声响。
“老爷。”
谢婉轻声唤道，声音温婉如水，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礼法重量，“韩氏既已受罚，这玉琮……还需重新入库吗？”
谢老爷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紫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回答谢婉的问题，而是盯着供桌上的玉琮，眼神复杂难辨。
既有恐惧，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入库。”
谢老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今晚便锁进库房最深处。钥匙……交给大房保管。”
他说的是“大房”，而非谢婉本人。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谢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爷是说，婉儿监管不力，连自己的妆奁都守不住，自然无颜再碰祖物。”
谢老爷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婉儿说得是。”
他顿了顿，目光游离地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
“那夜暴雨，我也以为只是寻常雷声。未曾想，竟引来了这般祸端。”
谢婉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在等。
等那个答案。
就在谢老爷转身的瞬间，他的袖口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向上滑了一寸。
一枚碎掉的骨牌，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祠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婉瞳孔微缩。
那是一块刻着“三”字的象牙骨牌。
它已经被捏成了两半，断口处参差不齐，染着一抹暗红。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与玉琮裂隙中相同的腥甜气息，混合着陈旧的血锈味。
谢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年前。
柳氏之死。
那一年，柳氏也是在这座祠堂前，因“失仪”而被禁足。
后来，她疯了。
再后来，她死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