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戏班后台，闷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彩、发霉干草和汗酸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崔婉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时，指尖特意避开了那些堆叠杂乱的道具。
她身后跟着柳姨娘，那女人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仿佛刚才在祭器室发生的一切抽干了她的力气。
“主母，这里……真的能找到东西吗？”柳姨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崔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戏服。
“二叔傅长庚说，私通外敌的证据就藏在这里。”
她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既然他这么着急要查，我们自然要去看看，别让他老人家白跑一趟。”
说话间，翠儿已经拨开一堆破旧的幕布，指着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箱。
箱子上了锁，铜锁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崔婉从袖中取出那把黄铜钥匙——这是柳姨娘刚才用命换来的。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这一声，在这死寂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
柳姨娘猛地缩了一下肩膀，像是怕这声音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崔婉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密信，没有账本，只有一堆被虫蛀坏的戏本子，和几件残缺的头面。
她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箱底。
那里有一个硬物。
不是纸张的柔软，而是金属的冰冷。
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身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边缘处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这道划痕，崔婉很熟悉。
就在六天前，她在正堂地砖上看到玉璧碎裂的地方，也有这样一道相似的裂痕。
那是伪造者慌乱中留下的痕迹。
“找到了。”
崔婉低声说道，将铁盒握在手中。
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砰！”
厚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阳光顺着门缝刺进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傅长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个个面色阴沉，手里拿着棍棒。
他的目光越过崔婉，死死盯住她手中的铁盒。
“婉娘，你在做什么？”
傅长庚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打破了后台原本的凝滞。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与外面大红喜服的喧闹格格不入。
但这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崔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将铁盒藏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恭顺的笑容。
“二叔来得真巧。”
她微微欠身，行礼标准得挑不出毛病，“我正在替父亲整理旧物，没想到竟翻出了这个。”
傅长庚眯起眼睛，一步步走进来。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什么东西？”
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崔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傅长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冷笑。
这个男人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以为只要销毁了证据，就能洗清所有的罪行。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崔婉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些旧账罢了。”
“旧账？”
傅长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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