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傅家正堂内的空气却已稠得化不开。
盛夏暴雨前夕的闷热，裹挟着焚香的甜腻与铜锈的腥气，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崔婉端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红织金翟衣，繁复的云纹勒得她呼吸微紧。
她没看门外那震耳欲聋的迎亲锣鼓，目光只落在案几上那一排排祭器。
翠儿跪在一旁，指尖发白地颤抖着清点名单。
“主母，香炉、烛台、酒爵……皆齐。”
翠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崔婉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半截玉璧。
冰凉，坚硬，像是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她的心口。
“还差一样。”
崔婉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翠儿一愣，抬头看她：“主母，可是缺了祭祀用的礼乐？”
“不。”
崔婉抬起眼，眸光清冷如寒潭，“是少了一对传家青玉璧。”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堂内的死寂被打破。
角落里，张管家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他赔笑着上前一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夫人，这……这玉璧乃是太夫人遗物，早已在库房封存多年，今日祭祀宗族长老会另有定夺，或许……或许不必用此旧物？”
“定夺？”
崔婉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张家管家的意思是，夫君纳妾的大喜之日，连祖宗的规矩都可以随意更改？”
这话一出，四周几个旁支叔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默认的信号。
就在这一刻，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喜乐声浪如潮水般涌进庭院，夹杂着轿夫沉重的脚步声和宾客的恭维声。
傅明远来了。
崔婉转过身，看向大门方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神情。
门帘掀开，傅明远身着大红喜服，脸上挂着虚伪而得意的笑容。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他身后，柳姨娘低着头，娇柔怯懦，仿佛一只受惊的鹿。
“婉儿妹妹。”
傅明远大步走进正堂，语气油滑，透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
“今日是我傅家大喜的日子，你怎在此处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还不快让开，让客人们进来祭拜先祖。”
他说着，目光扫过崔婉身后的祭器桌，最后定格在那空荡荡的紫檀木匣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