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后花园的假山石壁上凝结着湿冷的水珠。
崔婉站在祭器室门前，指尖轻轻划过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婆子，手里捧着清点用的账册和毛笔。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铜锈特有的腥气。
这是傅家祖传的祭祀重地，平日里连外男都不许靠近半步。
今日却是迎亲的大喜之日，本该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可这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吹打声，隔着层层院落传来，显得虚幻而遥远。
崔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唯有天窗透下几缕惨白的光。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长案，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礼器。
青铜爵、玉琮、璧、璜……每一件器物都代表着傅家的荣耀与规矩。
崔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
她的神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她在找一样东西。
一对传家青玉璧。
按照族谱记载，这对玉璧是开基祖留下的信物，每逢祭祖必由主母亲自擦拭、供奉。
它们不仅是礼器，更是崔氏作为主母权威的象征。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右侧那个空置的凹槽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放置玉璧的地方，只剩下淡淡的灰尘痕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夫人。”
旁边的婆子低声提醒，“吉时将至，若是祭器不全，怕是不妥。”
崔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空荡荡的凹槽边缘轻轻摩挲。
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留下的颗粒感。
这说明玉璧被拿走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就在昨夜之后。
是谁？
又是谁敢在她眼皮底下，动她母亲的遗物？
心中的怒火并未燃烧起来，反而化作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答案。
但她需要确认。
需要亲眼看到证据，听到承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匆匆闯入，正是柳姨娘。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中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姐姐……”
柳姨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听说姐姐在清点祭器，妹妹特来帮忙。”
崔婉转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柳姨娘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帮忙？”
崔婉轻笑一声，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妹妹倒是勤快。只是这祭器之事，乃内宅机密，外人不得插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姨娘手中的帕子。
那是绣着鸳鸯的手帕，正是昨日被她当众焚毁的那一方。
难道还有第二方？
柳姨娘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帕子藏到身后。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只是担心姐姐太累，想递个茶。”
说着，她试图向前迈一步。
崔婉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不必了。”
崔婉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帮我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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