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铜磬声尚未敲响，傅家主宅的空气已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被，死死裹住了正堂前院。
崔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祭器清单。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停在那一行字上——“传家青玉璧一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墨迹干涸后的微凸，像是在嘲笑什么。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重重朱漆柱子，落在庭院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香炉上。
炉灰未冷，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凉意。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傅家宗祠里最庄严的祭器。
如今，它不见了。
或者说，被换成了赝品。
外头的锣鼓声骤然响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迎亲的队伍到了。
红绸、喜轿、还有那些穿着鲜亮衣裳的仆役，像一群喧闹的麻雀，强行挤进这死寂的府邸。
崔婉没有动。
她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清单，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背景音里，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不远处正在整理衣冠的傅明远浑身一僵。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用的、虚伪而得意的笑容。
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红润，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贪婪。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是柳姨娘送他的信物，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安慰剂。
“夫人。”
傅明远走近几步，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今日是大喜之日，宗祠祭祀不可耽误。不知祭器可还齐全？”
他在试探。
也在威胁。
如果现在闹出玉璧失踪的丑闻，不仅颜面扫地，更会动摇他在族中的根基。
尤其是当他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事情即将败露之时，这场婚礼，是他转移注意力的唯一机会。
崔婉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宗祠门口。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
仿佛不是在赴一场婚礼，而是在走向刑场。
傅明远跟在她身后，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注意到，崔婉经过那口青铜香炉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目光扫过地面。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痕迹。
是昨日暴雨冲刷后留下的泥渍，还是……某种掩盖不住的污渍？
傅明远心头一跳。
他知道那道痕迹是什么。
那是昨天夜里，张管家偷偷将那块假玉璧扔进火盆焚烧时，溅出的火星烫在地砖上的焦痕。
虽然被雨水冲淡了大半，但在崔婉这种挑剔的主母眼里，依旧无所遁形。
“祭器齐全。”
崔婉的声音传来，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傅明远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升起一丝疑窦。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不安。
他加快脚步，想要抢在崔婉之前进入宗祠，以显示自己的急切与虔诚。
然而，崔婉却突然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从旁边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对玉璧。
那是一对色泽温润、雕工精美的青玉璧。
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傅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对玉璧。
不，他认得的不是这对玉璧本身，而是这对玉璧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真的。
真正的传家青玉璧。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昨天夜里，张管家说已经把它们抵押给了当铺，换取了急需的银两。
难道……
傅明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崔婉早就知道？
还是她在虚张声势？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镇定地笑道：“夫人好眼力。这正是祖传的宝贝，今日祭祖，正好用上。”
他说这话时，手心全是冷汗。
因为他知道，这对玉璧若是真的，那么昨夜那个所谓的“应急”借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崔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
她将手中的玉璧轻轻放在供桌上。
动作轻柔，却像是在放置两块烧红的烙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傅明远。
“夫君。”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你可知，这对玉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傅明远心中一凛。
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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