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宗祠偏殿，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雷声滚过，闷得像是在人胸口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崔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祭祀名录。
她的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提醒着她此刻并非在做梦。
今日是傅明远迎柳姨娘入门的大喜之日。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像是在掩盖什么肮脏的秘密。
可在这偏殿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铜器上那股陈年的锈味。
“夫人。”
张管家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匣，双手举过头顶，不敢看崔婉的眼睛。
“祭器清点完毕，除……除了那对传家青玉璧，其余皆齐。”
他说出“青玉璧”三个字时，舌头像是打了结。
崔婉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张管家颤抖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新添的划痕，血迹还未完全凝固。
那是昨夜在正堂地砖下挖出半块玉璧碎片时，张管家慌乱中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里缺失的账目，第二章袖口阴影里的光泽，第三章暗格中的残片，第四章擦拭后的裂痕，第五章强行塞回时的微偏，第六章碎裂时的绝望……
这一连串的线索，像是一条毒蛇，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
少了一对的传家青玉璧。
它们本该是祭祀祖先的重器，象征着傅家的正统与清白。
如今，它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崔婉轻轻合上册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已清点完毕，为何不呈上来？”
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管家浑身一僵，膝盖一软，竟是要跪下去。
“夫人饶命！家主吩咐，说玉璧……玉璧已损毁，不可示人！”
“损毁？”
崔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傅家主母掌管中馈三年，从未听过‘损毁’二字可以随意抹去祖宗基业。”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一步步走向张管家。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张管家的心尖上。
“拿来。”
两个字，如冰锥刺骨。
张管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那个黑漆木匣放在了案几上。
盖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青玉璧。
色泽温润，雕工精美，确实是傅家祖传的样式。
但崔婉的目光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真品早在第一章就被她调换，并在第六章为了自证清白，亲手摔碎在正堂的地砖上。
那一刻，玉石俱碎，谎言也随之崩塌。
而眼前这对玉璧，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光线下，隐隐透着一股子廉价的水头。
这是赝品。
是傅明远挪用公款，从市面上买来的劣质仿制品。
他想用这对假货，填补亏空，掩盖罪行，甚至还想借此羞辱她这个正妻。
好一个算盘打得响。
“夫君呢？”
崔婉问。
“家主……家主正在前厅招待宾客，说……说稍后就来。”
张管家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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