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像是带了倒钩的刷子,刮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呜咽。
沈惊鸿站在通往养心殿的长廊入口,指尖死死扣住那件明黄色的冬衣。
袖口处的水渍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褐色。
那是安神汤混合了贡缎上的酸液后留下的痕迹,像是一只流泪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娘娘,请吧。”
崔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
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内务府那边已经报了时辰,皇后娘娘等着看您的仪态。”
沈惊鸿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双眼睛里的贪婪与算计。
崔姑姑想要她穿上这件衣服,不是为了恩宠,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既定事实——一个“失仪”却不得不“就范”的事实。
只要她穿上这身带着泪痕的鸳鸯衣踏入养心殿,皇帝看到的不是她的清白,而是她的狼狈与屈辱。
而皇后,则会看到她的不敬与失控。
“姑姑。”
沈惊鸿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这衣服……脏了。”
崔姑姑冷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灰:“脏了可以擦,迟了可是死罪。娘娘是想让臣妾帮您穿吗?”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懿旨副本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冷光。
沈惊鸿转过身,目光落在崔姑姑那张涂满厚粉的脸上。
“脏的不是衣服。”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团刺目的水渍。
“是人心。”
崔姑姑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更加阴沉。
她当然知道沈惊鸿在说什么。
这件衣服的尺寸原本就不合身,袖口紧勒,针脚密集得让人窒息。
现在又被泼上了这种带有腐蚀性的药汁,金线断裂,丝线发脆。
任何试图强行穿上的动作,都会让这件衣服彻底报废。
但崔姑姑不在乎。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只要沈惊鸿出了丑,她在皇后面前的地位就会动摇,而她儿子在教坊司的那个差事,也就有了着落。
“娘娘若是执意如此,休怪臣妾无礼。”
崔姑姑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粗使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惊鸿的手臂。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惊鸿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会被解读为疯癫。
她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也要让这件衣服成为证据,而不是枷锁。
“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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