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脆响,随即黯淡下去。
凛冬阁的暖阁内,空气冷得像是凝固的冰碴。沈惊鸿坐在妆台前,左手缠着粗布条,渗出的血渍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小主,时辰不早了。”
崔姑姑站在屏风外,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常服。
沈惊鸿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碗汤药是什么。
从崔姑姑进门的那一刻起,那股甜腻得发腥的气味就钻进了她的鼻腔。那是安神的药,也是迷魂的药。皇后要的是沈惊鸿干干净净地出现在养心殿,而不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精神恍惚的疯女人。
“姑姑这是心疼臣妾?”沈惊鸿轻声问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是心疼太后娘娘那份‘恩典’?”
崔姑姑冷哼一声,放下托盘。
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主这话严重了。”崔姑姑脸上的粉厚得几乎要裂开,她挤出一丝假笑,“老奴只是怕小主伤了手,侍寝时举止不雅,惹陛下不快。这安神汤是太医院特意配的,喝了它,小主便能睡得安稳,也能……忘记今日的不快。”
沈惊鸿转过身,目光落在托盘中央的那碗汤上。
汤色浑浊,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她想起刚才换下的那件明黄冬衣——“赤金鸳鸯引”。
那件衣服此刻正挂在衣架最深处,被厚重的阴影笼罩。袖口处,那些原本紧密排列的鸳鸯针脚,因为之前的挣扎而变得凌乱不堪。断裂的金线垂落下来,像是一只折翼的鸟,凄惨而诡异。
“臣妾不渴。”沈惊鸿淡淡说道。
“这可不行。”崔姑姑上前一步,伸手去拿那碗汤,“小主若是执意不喝,老奴只好请人灌了。毕竟,明日若传出去说小主抗旨拒药,即便有伤在身,也难免落个‘失仪’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是小主的位分,就连沈家的脸面,恐怕都要受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沈惊鸿看着崔姑姑那双布满灰垢的眼角,心中冷笑。
这个老妇人想要什么?
不仅仅是皇后的赏识,更是那个在教坊司的儿子能有个好差事。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毒药,也要把沈惊鸿送进皇帝的寝宫。
但沈惊鸿不会让她如愿。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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