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被闷在厚重的云层里,滚不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白氏跪坐在案几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的枯竹。
她面前放着那只鸳鸯枕。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红木案上,左眼的血绣早已干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仿佛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
右眼的位置,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原本应该是鸳鸯成双成对的地方,现在却空荡荡的,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又像是在等待一场献祭。
“夫人说了。”
翠儿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谄媚,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恶意。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盏新换的油灯,火光映着她那张涂着厚粉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夫人说,这枕头缺了一只眼睛,就像叶家的规矩缺了一块砖。”
翠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若是补不齐,这屋子装不下您,也装不下这满院的晦气。”
白氏没有抬头。
她的指尖捏着那根银针,针尖已经有些弯曲。
连续三个时辰的刺绣,让她的指关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针柄。
体力正在一点点流逝,视线也开始模糊。
那些红色的丝线在她眼里晃动,变成了蜿蜒的血蛇,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翠儿姐姐。”
白氏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天色尚早,何须如此催促?”
“天色?”
翠儿轻笑一声,将油灯往前递了递,照亮了白氏惨白的脸。
“小姐怕是忘了,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连虫子都飞不起来。”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奉承。
“夫人刚才路过窗前,看了一眼。她说,您的手抖得厉害,是不是怕了?”
白氏的心猛地一沉。
叶夫人一直在看。
从始至终,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直透过窗纸,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窗外的雷雨更让人窒息。
“妾身……只是累了。”
白氏垂下眼帘,不敢直视翠儿的眼睛。
她用顺从的语气,说着最硬的话。
“若是不绣完,妾身明日便无立锥之地。妾身想活,自然要绣好。”
“哦?想活啊。”
翠儿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好。毕竟,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成为叶家的‘眼睛’,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白氏的心里。
她握着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翠儿在说什么。
那个失踪的前任媳妇,就是在这只枕头上,绣完了最后一只眼睛,然后消失了。
没有人见过她出来。
也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救不了她。
唯有手中的针,才能在这礼教的缝隙里,撕开一条生路。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那只鸳鸯枕。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下针。
而是先感受了一下丝线的张力。
红色的丝线很韧,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混合了她自己的血液后特有的气息。
她需要将这只眼睛,绣得完美无瑕。
不仅要补全形状,更要补全那份“镇压”的力量。
叶夫人要的不是一个装饰品,而是一个法器。
一个能吸走家族厄运,也能吸走她性命的法器。
白氏闭上眼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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