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厚重的夜幕，沉闷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
屋内的烛火被穿堂风撩拨得忽明忽暗，将白氏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被困住的兽。
案几中央，那只“绣着半只鸳鸯的枕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叶夫人手中那件带着命令与杀意的物件，此刻，它已被置于白氏的案头，成为了她必须面对的刑具，也是这间厢房里唯一的焦点。
枕头上那只鸳鸯，左眼已用血墨补全，猩红刺目；右眼却依旧空白，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白氏跪坐在绣墩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在礼教夹缝中求生的本能姿态。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针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姑娘，该换线了。”
翠儿的声音尖细，像是夜枭的啼叫，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端着一个紫檀木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卷崭新的丝线，颜色是正红色的，鲜艳得有些妖异。
白氏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垂着眼帘，看着那双绣鞋尖上沾着的泥点——那是刚才雷雨交加时，她从后门缝隙里窥探外界留下的痕迹。
“翠儿姐姐，”白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婆婆吩咐，要用最坚韧的线，才能镇得住这邪祟。这红线……可是叶家祖传的‘同心结’？”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放下托盘，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卷红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姑娘说笑了，”翠儿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可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说是前年祭祖剩下的边角料。虽然色泽暗淡了些，但胜在材质特殊，掺了麻筋，结实着呢。”
麻筋？
白氏的心猛地一沉。
刺绣讲究顺滑，若是掺了麻筋，线条必然粗糙，极易断裂，更会在绣制过程中留下毛躁的痕迹。
对于这种带有仪式感的诅咒之物，任何瑕疵都可能被视为不敬，甚至招致更深的祸端。
“多谢姐姐提醒。”白氏低声说道，语气顺从，却没有伸手去接那红线。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低垂的睫毛，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黑衣婆子，面无表情，像是两尊石像，守住了所有退路。
这是叶夫人的手段，不仅要逼她就范，还要让她在绝望中自我崩溃。
白氏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卷红线。
触感冰凉，且带着一种奇怪的涩感。
她拿起针，试图将红线穿过针眼。
然而，那所谓的“新线”，根本不如普通丝线柔软。
它僵硬、粗糙，甚至在穿过针眼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
第一针落下，针尖刚刺入绢布，红线便发出一声脆响，断了一截。
白色的绢面上，留下了一道突兀的红痕，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白氏的手顿住了。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放下断线，重新穿针。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动作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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