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广场边缘的排水沟倒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
任默站在出口处。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
指尖在空气中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灰。
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特殊作业工时簿》。
封皮湿透，黑泥干涸后结成硬壳。
翻开第一页。
【第1章：记入10小时】
翻到第二页。
【第2章：扣除5小时】
……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写满了红色的赤字。
但现在，那些字迹正在蠕动。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纸张。
任默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变了。
从【-265】变成了【0】。
清零。
彻底清零。
这意味着他之前支付的所有寿命、记忆、感官，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他成了一个空壳。
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空壳。
“你做得很好。”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钟刚的声音。
而是成千上万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轰鸣。
像是老旧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白噪音。
又像是下水道深处，污水冲刷管道壁的声响。
任默转过身。
广场中央，积水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钟刚。
但他身上的笔挺制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粘稠的黑色淤泥。
那些淤泥在不断流动，重组。
构成了钟刚的脸。
冷漠的眼睛。
僵硬的嘴角。
但在那张脸的周围，还悬浮着无数张脸。
老陈。
父亲。
还有那些在B-4区失踪的清洁工。
他们的表情扭曲，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在尖叫。
无声地尖叫。
“你以为你在复仇？”
那个由淤泥构成的“钟刚”开口了。
声音直接在任默的脑海中炸响。
“其实，你只是在履行义务。”
任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指向那本工时簿。
“老陈……”
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是自愿的？”
淤泥怪物笑了。
那张由无数人脸拼凑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容。
“自愿？多么高尚的词。”
它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瞬间沸腾。
冒出黑色的气泡。
“老陈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座城市的排污系统，不仅仅是在排放污水。”
“它在排放‘情绪’。”
“愤怒、绝望、贪婪、恐惧。”
“这些负面情绪无法被自然降解。”
“它们必须被量化。”
“必须被交易。”
“否则，城市会崩溃。”
任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工时簿上的墨迹晕开了一滴。
像是一滴血。
“所以，你们需要‘清道夫’。”
任默低声说。
“需要有人去疏通那些堵塞的情绪管道。”
“需要有人用自己的命，去填补系统的漏洞。”
淤泥怪物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没错。”
“老陈是第一批测试者。”
“他发现，只要足够痛苦，就能换取更高的权限。”
“他成为了首领。”
“因为他最痛。”
“因为他最恨。”
“而你……”
怪物的目光落在了任默身上。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工具。
一件刚刚打磨好的工具。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