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区主控室。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藻类混合的刺鼻气味。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任默站在服务器机房中央。
他的视网膜上，倒映着无数跳动的绿色代码。
这些代码像是一条条粘稠的黑蛇，在虚空中蜿蜒爬行。
他抬起手。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寒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被抽干生命力后的寒冷。
《特殊作业工时簿》悬浮在他面前。
书页泛黄，边缘沾着干涸的黑泥。
那是老陈留下的痕迹。
也是任默目前唯一的武器。
【当前剩余工时：负 120 小时】
【状态：债务累积中】
任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本账簿。
目光空洞。
就像两潭死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用未来，换现在。
他用即将消逝的生命，去撬开这扇紧闭的门。
手指落下。
轻轻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第一格刻度变动。
【扣除：未支付的“明天”】
【获得权限：市政中央数据库·底层日志】
一股灼热感顺着指尖蔓延。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捅进了他的血管。
任默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但他没有停。
继续翻页。
咔哒。
【扣除：未支付的“后天”】
【获得权限：监控录像·原始数据流】
疼痛加剧。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周围的金属墙壁仿佛变成了血肉之躯，正在缓慢地蠕动。
那些黑色的淤积物从管道缝隙中渗出。
它们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数字幽灵。
系统生成的防御机制。
它们没有脸。
只有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刺耳的电子噪音。
“滚出去……”
“违规者……清除……”
声音重叠在一起。
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任默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灰白。
他无视了那些攻击。
径直走向主控制台。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加密视频。
视频的日期标注是三年前。
地点：旧城区地下管网深处。
画面晃动。
镜头对准了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里，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
那是任默的父亲。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生锈的铁管。
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制服。
父亲的眼神涣散。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默儿……别让他们……带走我……”
任默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指。
点在屏幕下方的时间戳上。
【解析中……】
【解锁隐藏图层……】
画面突然静止。
紧接着，背景中的阴影开始扭曲。
原本昏暗的通道角落，逐渐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镜头。
手里拿着一台黑色平板电脑。
制服笔挺。
肩章上的编号清晰可见。
3097。
钟刚。
任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
他记得这个编号。
他在上一章的回忆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