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玻璃窗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
面馆里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温青站在操作台与大厅的交界处,手里攥着那块洁白却沉重的抹布。
它被整齐地折叠在桌角,像一枚沉默的勋章。
周野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桌子旁。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长期紧绷后突然松懈时的生理性痉挛。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边缘已经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
老陈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
他收起黑伞,水珠溅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周老板。”
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戏谑。
他并没有看周野,而是径直走向吧台,对温青点了点头。
“老板娘,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温青没有抬头。
她正在擦拭台面,动作缓慢而机械。
每一寸桌面都要经过三次以上的来回,直到反光如镜。
“茶要喝热的。”
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老陈笑了笑,那笑声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
他走到周野对面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周野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桌面上那道刚被擦过的水痕。
那道水痕很快又模糊了,因为周野指尖渗出的冷汗。
“合同我看过了。”
老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支钢笔,笔帽咬在齿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条款很精彩。”
他说,“用一家面馆的信誉做担保?周野,你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卖惨?”
周野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昏黄的灯光和飞舞的尘埃。
“是真的。”
他说。
简短,生硬。
没有形容词,没有解释。
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听不到回响。
老陈嗤笑一声。
他把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墨水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正好落在合同签名栏的边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老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意味着如果明天你的‘项目’没下文,这家店就要关门。意味着我要去查封这个破地方,把那些破碗烂盆都扔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青忙碌的背影。
“也意味着,这位漂亮的老板娘,要为了你这个废物,赔上一辈子。”
温青的手顿住了。
抹布停在一个油渍上方,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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