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玻璃窗上,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
面馆里的空气湿冷,混杂着骨汤的余温与旧抹布特有的潮气。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过塑料桌面的沙沙声,打破了面馆里循环播放的老歌和碗筷碰撞的嘈杂。
温青停下了手中擦拭桌面的动作。
她看着那块折叠整齐的抹布,它静静地躺在桌角,洁白,却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那是周野昨天洗净并折叠好的。
从第一章挂在墙钩上积灰,到第二章悬在半空犹豫,再到第三章留下湿痕,第四章晕开污渍,第五章被洗净拧干,如今它完成了从工具到信物的转变。
此刻,这块抹布成了某种无声的见证者。
见证着一个男人如何试图抓住一点实感。
周野坐在桌子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他在工地搬砖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不愿示人的狼狈。
老陈坐在他对面,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律师助理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合同拍在桌上。
纸张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周先生,”老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这是经过法务审核的对赌协议。只要你在上面签字,之前的债务可以延期三年。但前提是,你的新项目必须在半年内达到预期利润。”
温青没有说话。
她站在柜台后,手里握着那块已经微凉的抹布。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在观察周野。
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抬的青年,此刻正盯着那份合同。
他的眼神不再游离,也不再空洞。
而是变得锐利,冰冷,如同出鞘的刀。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合同条款。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等待着吞噬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温青知道,这份合同里有陷阱。
条款中隐藏着导致周野个人资产清算的漏洞。
一旦签字,他不仅无法翻身,还会彻底失去最后的尊严——也就是这家面馆可能成为的唯一避风港。
老陈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怎么?不敢?还是说,你已经打算就这样烂在泥里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周野最后的防线。
他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愤怒、羞耻、渴望……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但他没有爆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老陈。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支放在合同旁边的钢笔。
笔身是黑色的,塑料材质,廉价的质感。
但在周野的手指间,它显得异常沉重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