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雨点砸在“青记面馆”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一双双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拍打。
屋内的灯光昏黄，带着一种陈旧的暖色调，将空气里的湿气烘得有些粘稠。
温青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泛黄的账册。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等。
等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阴影里的青年，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周野就坐在那张靠墙的旧木桌旁。
他的背挺得很直，脊骨仿佛一根绷紧的钢筋，试图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一块早已干涸的油渍。
那块油渍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只蜷缩的黑虫。
而在他的手边，放着那块沾满红油的抹布。
它被整齐地折叠着，边角对齐，甚至能看出折叠时的力度和耐心。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他留给自己的信物。
也是今晚，他唯一敢触碰的实体。
温青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明天。
在想如何填补那个因为失业而骤然扩大的空洞。
更在想，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的人。
温青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汤。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老陈。
周野前公司的同事，也是那个知道真相、却在裁员时选择了沉默的人。
温青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样做有风险。
可能会让周野觉得被监视，被操控，甚至被羞辱。
但她更知道，周野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是走不出自己画地为牢的困境的。
除非有人推他一把。
或者，给他一个台阶。
她转身回到大厅，脚步放得很轻。
周野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温青走到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却像是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
“吃面要凉了。”温青轻声说。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周野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抹布，指关节泛白。
温青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沉重。
就像那锅渐渐冷却的热汤，表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膜。
终于，周野松开了手。
他将那块抹布重新展开，铺平在桌面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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