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青记面馆斑驳的玻璃窗。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吊灯里的灯泡忽明忽暗。
温青站在柜台后，手里那块沾满红油的抹布还湿漉漉地拧着水。
那是老陈走后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它不再仅仅是清洁工具，更像是一个见证者，记录了这场关于尊严的博弈。
此刻，它被整齐地折叠在桌角，边缘对齐，纹理清晰。
就像周野此刻的状态——紧绷，僵硬，随时可能断裂。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大厅。
周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门。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扣住那张湿透的合同纸。
纸张已经软烂如泥，上面的字迹晕染成一团黑色的污迹，像某种无法洗净的罪证。
他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
温青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青年。
以前，他们之间隔着柜台、菜单和那些油腻的碗筷。
他是顾客，她是店主。
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但现在，灯光昏暗，暴雨隔绝了世界。
他成了她视线里唯一的焦点。
这种注视让温青感到一丝不安，但也有一种奇异的踏实。
她需要确认他还活着。
在这个丈夫离开后的第一个纪念日，孤独像潮水一样淹没她。
她抓住这根浮木，哪怕它满是荆棘。
“啪。”
一声脆响。
周野的手指用力过猛，指甲掐破了掌心。
一滴血珠渗出来，混入雨水和墨迹中。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攥紧拳头。
温青放下了手中的抹布。
她绕过柜台，走向那个角落。
脚步很轻，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回声。
周野没有抬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种熟悉的、被忽视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证明什么了。
他只想躲起来。
躲进这黑暗的缝隙里，躲进这无边的沉默中。
温青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桌上。
纸巾洁白，干燥，与周围潮湿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野的目光终于动了。
他瞥了一眼纸巾，又看向温青。
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
“茶凉了可以续。”
温青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人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这句话是她在老陈面前说的。
现在，她把它重复了一遍，给周野听。
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提醒。
提醒他，选择权还在他自己手里。
周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愤怒、屈辱、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滋啦”一声，整个面馆陷入了一片漆黑。
停电了。
暴雨导致的电路故障，来得毫无预兆。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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