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又响了一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风，是老陈。
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寒气，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烟。老陈是这栋楼里的闲人，也是这条街上的情报站。他的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昏暗的光线里扫视每一个角落。
温青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哟，这雨下得真邪乎。”老陈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目光却越过温青，直勾勾地钉在靠墙的那张桌子上。
周野坐在那里。
他没有动。
或者说，他僵住了。
那件领口发黄的旧夹克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而紧绷的线条。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那是他试图用劳动换取尊严的证据，但在老陈眼里，那只是落魄和肮脏的象征。
“怎么又是你？”老陈提高了音量，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又像是故意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这都第几次了？还没找到工作呢？就天天赖在这蹭暖气？”
周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老陈。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老陈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看到了更远处某种让他窒息的深渊。他想站起来，想逃离这个充满审视意味的空间。他的自尊心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堡垒，任何主动的善意或恶意的窥探，都会被视为攻击。
“陈叔，”温青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雾笼罩下的月光，“外面冷，进来喝碗面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好奇。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暖和，这里有食物。
老陈哼了一声，并不领情。
他几步走到周野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廉价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温老板心善，”老陈撇撇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但人心换不来面包。小伙子，做人得有点骨气。失业怎么了？丢人吗？不丢人。但赖着不走，连句正形话都不说，这就叫没出息。”
周野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羞耻。
那种熟悉的、被忽视又被过度关注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仅存的冷静。他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终于移动了。
落在了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块抹布。
那块沾满红油的抹布。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挂在墙钩上积灰的状态，也不是第二章那样悬在半空犹豫不决。它被周野刚才无意识地触碰过，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湿痕。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油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周野盯着那块抹布。
他想拿起它。
不是为了擦桌子，而是为了抓住点什么，以此来对抗内心即将崩塌的秩序。只要手动起来，只要身体忙碌起来，那些尖锐的目光就无法刺穿他。
他的手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
冰凉，油腻，沉重。
就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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