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因为打烊而变小。
相反,它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青记面馆”的窗户。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将外面昏黄的路灯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温青拉下了卷帘门的一半。
金属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被雨声吞没。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店面。灯光调暗了,只剩下操作台上方那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孤零零地悬着,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周野还坐在那张靠墙的桌子旁。
他没有动。
面前的那碗面已经凉透,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块洁白的抹布静静地躺在他手边,像是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温青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听着雨声,感受着这狭小空间里逐渐冷却的温度。这是一种缓慢的、近乎凝固的过程。就像热汤在碗中失去最后一点热气,变得沉重且难以入口。
“天晚了。”温青轻声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催促。
周野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视线穿过温青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没有具体的物体,只有他内心无法填补的黑洞。
“我要走了。”他说。
语气生硬,带着一种急于切断联系的决绝。他想要逃离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想要重新变回那个透明的、不被关心的路人。
温青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洁白的抹布。布料柔软,却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
“留下来帮忙收拾吧。”她说,“作为报酬,今晚的面钱免了。”
这是一个交换。
也是一个借口。
周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温青,像是在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在他的逻辑里,世界是一场零和博弈。接受帮助意味着欠债,欠债意味着尊严的丧失。他不能接受无偿的接纳,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施舍,一种对他失败人生的确认。
“我不白吃。”周野说。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
纸币边缘磨损严重,上面沾着黑色的污渍和汗渍。
他将钱拍在桌面上。
纸张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是面钱。”周野说,“剩下的,我明天来擦桌子抵债。”
说完,他抓起外套,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他试图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最后的堡垒,哪怕这座堡垒已经千疮百孔。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