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两下。
电流经过老旧线路的嘶鸣声像是一声叹息,随即,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面馆,比之前的夜色更浓稠,更绝对。
温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住了身后的操作台边缘。
她听见窗外暴雨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骤然变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不是窗户,而是柜台角落那个装着红油辣椒的玻璃瓶。
它在刚才周野起身时的气流扰动中,彻底失去了平衡,滚落下来,摔得粉碎。
红色的油渍混合着辣椒籽,溅得到处都是。
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迅速扩散开来。
温青没有动。
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离开。
周野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温青伸出手,摸索着找回刚才那块洗净拧干的抹布。
指尖触碰到湿冷的棉布,那种熟悉的粗糙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那片狼藉。
红色的油污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爬满了白色的瓷砖地面,也溅上了周野那双沾满黑泥的旧皮鞋鞋尖。
“抱歉。”温青轻声说。
陈述句。
不是道歉,是陈述事实。
她弯下腰,准备用抹布去擦拭那些顽固的油渍。
然而,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
那只手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周野抢过了温青手中的抹布。
动作很急,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吹动了温青额前的碎发。
温青愣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滚烫,且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力度。
“我来。”
周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只有两个字。
简短,生硬,不容拒绝。
温青直起身,退后半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束微微颤抖,照在周野的背影上。
他背对着温青,肩膀紧绷,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蹲下身,将那块洁白的抹布按进红色的油污里。
起初,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坏了什么。
但很快,他的手法变了。
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轻轻擦拭,而是用力地按压、揉搓。
他的拇指死死抵住油污最重的地方,手腕翻转,利用身体的重量向下施压。
这是一种极其熟练的动作。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加剧烈。
温青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一个失业青年该有的清洁方式。
也不是一个只会坐在店里发呆的人能做出的动作。
这种力道,这种角度,这种对油脂渗透性的精准判断……
那是长期劳作留下的肌肉记忆。
是在某个充满油烟和噪音的后厨,或者是某个堆满杂物的仓库里,日复一日重复千百次后形成的本能。
周野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他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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