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闯进这个昏黄的世界。
温青刚把最后一碗面端回柜台,头顶的白炽灯管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啦——
电流断裂的声音尖锐地刺破空气。
紧接着,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面馆。
窗外的雷声滚过,照亮了那一瞬的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
“怎么回事?”老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惯有的夸张和惊慌,“停电了?这鬼天气!”
温青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手指本能地抓紧了围裙的边缘。
心跳在胸腔里撞击,一下,又一下。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熟悉的、近乎窒息的寂静感重新包裹了她。
就像丈夫离开后的那些夜晚,世界突然抽离了声音,只剩下呼吸的回响。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或者,是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温青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残留的红油香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啪。”
微弱的火苗窜起,照亮了她半张脸。
火光摇曳,映出了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桌子。
那里没有人。
但温青知道,周野还在。
就在刚才停电的那一秒,她看见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慌乱地寻找出口,也没有抱怨。
他只是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雨夜里的雕塑。
温青端着打火机,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张力就紧绷一分。
她走到桌边,停下。
火光照亮了桌面。
那里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面,汤面上结着一层凝固的油花。
而在桌角,那块沾满红油的抹布,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比之前更脏了。
原本干瘪的纤维吸饱了雨水和油污,变得沉重而黏腻,边缘甚至滴落着浑浊的水珠。
温青看着它,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周野没走。
因为在那片阴影里,有一团更加浓重的黑暗,正坐在椅子上。
那是周野。
他没有开手机手电筒,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他在黑暗中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仿佛只要一动,就会彻底崩塌。
温青伸出手,将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火苗稳定下来,照亮了一小圈区域。
“需要热水吗?”温青轻声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陈述。
像是在说:这里有热水,你可以喝,也可以不喝。
但没有强迫。
黑暗中的周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青以为他睡着了,或者已经离开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强行咽了下去。
“不用。”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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