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长鸣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那是死亡倒计时归零的声音。
清脆，决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陈阿婆被推回了抢救室。
门关上之前，崔明远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握垃圾桶盖的姿势。
指尖的颤抖并未停止。
反而顺着手臂蔓延到了肩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标本袋里的游丝已经不再发光。
但那种幽暗的余韵，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黏在他的视网膜上。
“医生？”
小周护士抱着病历夹，声音发颤。
她看了一眼崔明远，又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
眼神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刚才那一幕的恐惧。
那半截游丝在袋子里舒展的样子，不像金属。
像是一条苏醒的蛇。
“家属签字了吗？”
崔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试图用命令式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轻微地，持续地。
像是某种神经反射。
“还没……”小周咽了口唾沫，“家属说……要等主家回来再签。”
“主家？”
崔明远皱眉。
“就是订花的那个儿子。”
小周低下头，“他说妈妈昏迷前一直在喊玫瑰的名字，不想让订单作废。”
荒谬。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有人在关心一单生意。
崔明远感到一阵恶心。
他转身走向洗手池。
冷水冲刷着手背。
那股寒意渗入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的那股燥热。
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廖三说的话。
怕那个关于“因果”的逻辑。
更怕自己那双稳如磐石的手，竟然无法控制一根废丝。
这违背了他的职业信仰。
他是外科医生。
他相信数据，相信仪器，相信解剖学。
他不信玄学。
可刚才那一刻，游丝的光芒，真的像是在呼吸。
“准备除颤仪。”
崔明远擦干手，重新戴上听诊器。
他的表情恢复了冷漠。
那是医生的面具。
“心率零，血压零，瞳孔散大。”
他对着抢救室的方向说道。
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报告。
“宣布临床死亡。”
话音刚落。
抢救室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是某种频率的共振。
小周猛地抬头。
她看见监护仪的屏幕黑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直线重新开始跳动。
微弱，杂乱，却真实存在。
滴。
滴。
滴。
“不可能！”
崔明远冲进去。
他一把扯下陈阿婆身上的电极片。
手指触碰到患者皮肤的瞬间，他僵住了。
冰冷。
僵硬。
这是刚死之人的体温。
但心脏却在跳动。
缓慢，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
“谁动了机器？”
崔明远吼道。
小周吓得后退半步。
“我……我没有……”
“是不是你按错了？”
崔明远盯着屏幕。
波形图显示窦性心律。
虽然缓慢，但确凿无疑。
一个临床死亡的人，不可能自主恢复窦性心律。
除非……
他的目光扫过陈阿婆的胸口。
那里插着导联线。
但在导联线的下方，皮肤表面有一抹极淡的红痕。
形状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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