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报警声被强行掐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的“铮”音。
像是琴弦崩断的前兆，又像是精密齿轮咬合时的叹息。
廖三的手指没有抖。
那双修表的手，此刻正捏着一把钛合金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半截比发丝还细的金属丝。
那是游丝。
曾经属于一块百达翡丽机芯的核心部件，如今成了陈阿婆胸腔里的救命稻草。
或者，催命符。
崔明远站在抢救床右侧，白大褂的袖口卷起，露出苍白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听诊器，却不敢贴近陈阿婆的胸口。
他在等。
等那个无证行医者闹出笑话，等心脏再次停跳，等他名正言顺地接手这场烂摊子。
他的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在玻璃瓶里挣扎的苍蝇。
“心率40。”
小周护士的声音在发抖。
她盯着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线，那线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屏幕边缘的剧烈闪烁。
“血压60/40。”
廖三报出数据。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没有看崔明远。
目光锁定在陈阿婆左胸膻中穴的位置。
那里已经有一道针眼。
刚才那一击，是用尽了游丝全部弹性的孤注一掷。
现在，需要的是维持。
不是重启，是续命。
游丝的弹性正在衰减。
这是金属疲劳的物理定律，谁也逃不掉。
如果不及时固定，这股刚刚被强行点燃的生命之火，会在三分钟内彻底熄灭。
而固定的材料，就是游丝本身。
廖三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暴雨带来的潮湿腥味。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镊子。
动作极轻，轻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他要做的，是将这半截失去大部分弹性的游丝，重新刺入皮下，并缠绕在特定的经络节点上。
就像给一座即将坍塌的建筑打上临时支撑架。
但这比修表难上千倍。
钟表内部是静止的真空环境。
而人体，是一个充满体液流动、肌肉收缩、血液冲刷的动态高压舱。
每一秒，陈阿婆的心脏都在收缩舒张。
这种微弱的震动，对于一根直径不到0.1毫米的金属丝来说，无异于海啸。
一旦操作失误，游丝断裂。
一半留在体内，一半留在手中。
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干什么？”
崔明远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违规操作必须停止。”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去拉廖三的胳膊。
“根据《执业医师法》……”
“别碰我。”
廖三头也没抬。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铁，砸在崔明远的脚边。
崔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感受到了廖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寒意。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对的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寸皮肤，和镊子尖上那一点微光。
“心率35。”
小周护士惊呼一声。
监护仪上的滴答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倒计时。
“准备除颤仪！”崔明远吼道。
“不用。”
廖三说。
他的右手手腕微微一沉。
镊子尖端，精准地刺破了陈阿婆苍白的表皮。
没有血涌出来。
因为压力太小，只有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迅速被周围的组织吸收。
这就是民间中医的狠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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