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崔明远大步跨入，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手里攥着那张刚出来的化验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停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现场所有的气流。
小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不敢看廖三，也不敢看床上的陈阿婆。
廖三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阿婆的胸口。
那里，皮肤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内部撑开。
“病人已经临床死亡三分钟。”崔明远走到廖三身后，语气冰冷，“根据《执业医师法》，任何非医疗人员介入急救，都是非法行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不想坐牢，现在立刻离开。”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滴。
滴。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廖三的手依然悬在半空。
他的右手捏着一把修表用的微型镊子。
镊子的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金属丝。
那是游丝。
一根刚刚从陈阿婆体内取出的、沾染了她黑色血液的游丝。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金属尖端，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那光泽不是银色的。
而是暗红的。
像是干涸的血痂，又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
“心梗导致的心室颤动，已经转为直线。”崔明远看了一眼监护仪，眉头紧锁，“你刚才那一针，只是刺激了神经末梢，造成了假性复苏的错觉。”
他向前一步，伸手去拔陈阿婆手臂上的输液管。
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要干什么？”廖三终于开口。
声音很短。
只有两个字。
却像两块铁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
“清理现场。”崔明远头也不抬，“你需要接受调查。”
输液管被扯动的瞬间，瓶中的液体晃动了一下。
几滴透明的药液溅落在床单上。
很快消失不见。
廖三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就像他在修理一块停摆多年的古董怀表时，发现齿轮卡死的那种冷静。
他不争辩。
不解释。
他只是动了。
左手迅速按住陈阿婆的人中穴，拇指用力下压。
右手手中的镊子，如同一道闪电，刺向陈阿婆胸口的膻中穴。
目标明确。
角度刁钻。
速度极快。
崔明远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
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那根游丝刺入皮肤的瞬间，并没有引起预想中的出血。
相反，周围的皮肤以那个点为中心，迅速凹陷下去。
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黑色的血液，顺着毛孔渗出。
但不是流淌。
而是蒸发。
变成了一缕淡淡的黑烟。
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是血腥味。
而是硫磺混合着陈旧铜锈的味道。
像是生锈的钟表零件，浸泡在酸液中许久后散发出的气息。
“这是什么……”小周捂住鼻子，脸色苍白。
她认得这个味道。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味道只出现在那些老旧的、即将报废的医疗器械上。
或者，出现在某些传说中能“续命”的邪术里。
但她不敢说出口。
她怕被骂不懂规矩。
她只想保住这份工作。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背叛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
廖三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游丝很软。
但在刺入穴位的刹那，它变得坚硬如钢。
它在抵抗。
抵抗着人体内部的阻力。
更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廖三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
是兴奋。
他在修表时，最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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