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老式座钟的秒针跳过了最后一格。
紧接着,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闷响。
沈默站在纺织厂地下室的出口处。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梯蜿蜒而下。
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
他怀里抱着阮世昌。
老人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刚出炉后迅速冷却的生铁。
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游丝的状态:极危。
物理稳固度:松动。
生物排异反应:临界爆发。
这根铂金细线此刻正死死勾住阮世昌的心室壁。
稍微一个颠簸,就会断裂。
一旦断裂,就是真正的死亡。
没有医生能救活死人。
除了沈默。
或者说,除了那个曾经顶尖的外科医生沈默。
但现在,他只是个修表的。
“陈锋的人追进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那是陈锋的声音。
粗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搜!把那个姓沈的给我揪出来!”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沉重,杂乱。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越来越近。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指针指向十二点四十五分。
距离阮世昌体内药物代谢殆尽,还有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也是他的死刑倒计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磨得发亮的修表镊子。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右手神经麻痹带来的失控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上爬行。
痒,且痛。
但他必须稳住。
沈默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夹住阮世昌颈侧跳动的动脉。
皮肤冰凉,脉搏微弱如游丝。
镊尖渗入皮肤。
细微的血珠渗出。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别动。”
沈默低声说道。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报时。
阮世昌没有回答。
他处于低温昏迷状态。
瞳孔涣散。
胸口插着的呼吸机管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而剧烈晃动。
沈默调整了一下角度。
游丝的另一端连接着阮世昌的心脏起搏点。
那里已经布满了瘢痕组织。
普通的缝合根本行不通。
必须用微电流刺激。
让心肌重新接受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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