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弥漫着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腥气。
面包车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后座的空间发生微小的形变。
沈默坐在阴影里,右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是神经透支后的余震。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阮世昌的胸口。
那里插着呼吸机管,连接着一根极细的铂金丝——游丝。
游丝的一端埋入颈动脉,另一端缠绕在一块拆解开的怀表机芯上。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命维持系统。
也是定时炸弹。
“沈……默……”
阮世昌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断断续续。
他睁着眼,瞳孔虽然聚焦,却空洞得可怕。
他在叫沈默的名字。
不是问账本,不是问家族。
只是名字。
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02:15。
距离上一秒针归零,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三刻钟。
这是游丝与人体组织建立生物相容性的临界窗口期。
超过这个时间,排异反应将不可逆。
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阮世昌的眉头突然皱起。
那张原本红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转为一种病态的青灰。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床单。
指节泛白。
呼吸机的管路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
频率加快。
沈默眯起眼。
他在观察游丝的状态。
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到那根铂金丝正在血管内轻微震颤。
不像之前那样平稳。
它在挣扎。
像是被困在狭窄管道里的蛇,试图挣脱束缚。
【游丝状态更新】
物理稳固度:松动(位移0.3毫米)
生物排异反应:急性排斥(白细胞计数激增,局部炎症发热)
“血压下降。”
沈默开口。
语调平稳,像是在报时。
“收缩压80,舒张压50。”
“心率140,室性早搏频发。”
阮世昌的身体开始痉挛。
肌肉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游丝在血管壁上刮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金属与血肉对抗的声音。
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修表镊子。
镊尖闪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用听诊器。
而是将左手轻轻按在阮世昌的颈侧。
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一下,两下。
紊乱,急促,即将断裂。
“别动。”
沈默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阮世昌似乎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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