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维修铺破碎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沈默紧绷的神经上。
屋内没有开灯。
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昏黄的钨丝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光线微弱,将陈锋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陈锋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
枪口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但他食指的位置,始终扣在扳机护圈外侧。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击发的姿态。
赵伯瘫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颤抖。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手套。
那是他出卖沈默的代价。
也是他余生无法洗刷的耻辱。
沈默站在门口。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那是神经透支后的后遗症。
但此刻,他的左手稳稳地托着一块怀表。
表盘已经碎裂,玻璃渣嵌进了齿轮缝隙。
指针停在12点整。
秒针静止不动。
“家主死了。”
陈锋的声音粗厉,带着电流杂音的对讲机背景声。
“收队。”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吱嘎的声响。
沈默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枚破碎的怀表举到灯光下。
“心率未停。”
沈默开口。
语调平稳,像是在报时。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每分钟四十二次。室性早搏。房颤风险极高。”
陈锋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沈默的肩膀,看向工作台中央。
阮世昌躺在那里。
脸色青紫,胸口插着呼吸机管。
看起来确实像一具尸体。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胸口的起伏极其微弱。
几乎难以察觉。
“诈尸?”
陈锋冷笑一声。
“沈师傅,别拿这种鬼故事来糊弄我。”
“阮家不缺钱,缺的是结果。”
“我要看到心跳停止。我要看到脑死亡证明。”
他说着,又向前逼近一步。
距离缩短到了三米。
这是开枪的最佳距离。
只要沈默有任何异动,陈锋可以在零点五秒内完成射击。
沈默看着陈锋的眼睛。
他在计算。
瞳孔放大程度:0.3毫米。
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八次。
肌肉紧张度:肩颈僵硬。
结论:怀疑。
恐惧。
还有贪婪。
陈锋不信鬼神。
但他信利益。
更信掌控。
“你刚才说,他复活了?”
陈锋问。
声音压低了一些。
带着一丝试探。
沈默放下怀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铂金线。
断口整齐,闪着寒光。
上面还沾着一滴干涸的血迹。
血迹的形状,像一个问号。
“生物排异反应中断了连接。”
沈默陈述事实。
“游丝断裂。血管闭合速度减缓百分之三十。”
他将游丝举起来,对着灯光。
光线穿透金属,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根游丝,现在连着阮世昌的颈动脉。”
陈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有一道旧伤疤。
是当年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你在撒谎。”
陈锋说。
“如果真连着,他会死。或者你会死。”
“我不需要他活。”
沈默说。
“我只需要他‘看起来’活着。”
他顿了顿。
眼神平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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