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
邵明站在拆迁区的边缘。
脚下是烂泥。
头顶是灰暗的天。
这里即将被推平。
变成高楼。
或者公园。
没人知道。
也没人在意。
邵明低头。
看着手里的铜片。
它很轻。
只有指甲盖大小。
边缘有磨损。
那是三十年前的工艺。
上海牌。
1993年停产。
这块表,他修了六天。
第一天,它静止。
像死人的眼睛。
第二天,拆解。
零件散落一地。
第三天,主发条复位。
紧绷。
像拉满的弓。
第四天,擒纵叉校准。
精准。
毫厘之间。
第五天,游丝调平。
脆弱。
一碰就断。
第六天,它走了。
但声音不对。
不是滴答。
是嘶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血。
邵明把铜片贴在心口。
温热。
冰凉。
两种触感交织。
他不需要地图。
不需要指南针。
他只需要听。
听地下的脉动。
听风的流向。
听那枚怀表残留在铜片上的频率。
那是父亲教他的。
呼吸法。
吸气。
凝神。
呼气。
放空。
邵明的双手还在抖。
内力透支的后遗症。
像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扎。
但他不能停。
陈伯说过,这下面有东西。
三年前,褚建国父亲破产那天。
也是在这里。
有人看见他跳下去。
或者说,被人推下去。
邵明走进废墟。
砖块断裂的声音。
刺耳。
他避开那些松动的墙体。
耳朵贴着地面。
沙沙。
沙沙。
不是风。
是空洞的回音。
左前方。
十米。
一口枯井。
井盖早就没了。
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口。
像一张嘴。
等着吞人。
邵明从包里掏出绳索。
绑在腰间。
另一端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树很细。
随时会断。
但他没得选。
爬下去。
黑暗涌上来。
潮湿的气味。
霉味。
还有铁锈味。
邵明顺着井壁下滑。
手指抠进砖缝。
粗糙。
刺痛。
他的指尖全是老茧。
这是修表匠的手。
摸过最细的游丝。
夹过最小的螺丝。
现在,它们在泥泞中挣扎。
一下。
两下。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脚触到了底。
硬物。
不是土。
是石板。
邵明打开手电筒。
光束微弱。
照亮了井底的一角。
那里有一具骸骨。
穿着工装。
蓝色的。
洗得发白。
胸口有个口袋。
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邵明屏住呼吸。
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咚。
咚。
咚。
他伸出手。
颤抖的手。
试图去够那个口袋。
距离太近。
又太远。
骨骼僵硬。
衣服腐烂。
邵明用镊子。
对,他随身带着镊子。
小小的,不锈钢的。
夹住了口袋边缘。
轻轻一挑。
掉出来一块布。
布包着东西。
展开。
是一块金属片。
和邵明手里的那块。
一模一样。
材质相同。
纹路相同。
甚至上面的划痕都对应得上。
两块残片。
原本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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