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邵明推开师傅老陈留下的旧居木门。
吱呀一声。
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屋里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
照在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上。
邵明耳朵里还在嗡鸣。
那是耳膜破裂后的余音。
像有一根针,永远扎在鼓膜上。
他扶着墙。
一步步挪进去。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墙壁。
粗糙。
冰凉。
带着陈伯生前常抽的那种劣质烟草味。
还没散尽。
邵明走到工作台前。
放下那块怀表机芯。
游丝已经扭曲。
像一条被踩扁的蛇。
但邵明知道。
那不是自然损坏。
是人为。
有人在那三十年前,强行改变了它的频率。
为了藏东西。
也为了杀人。
“谁?”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褚建国站在阴影里。
那件不合身的西装皱巴巴的。
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手里攥着一把折叠刀。
虽然没亮出来。
但那股警惕劲儿,比刀锋还利。
邵明没回头。
只是看着工作台上的零件。
“让开。”
他说。
声音低沉。
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褚建国冷笑。
“邵明,你修表可以。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这块表,是我爸留给我的遗物。”
“里面有什么,我自己查。”
“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邵明终于转过头。
眼神平静。
像一潭死水。
“它不是遗物。”
“它是证物。”
褚建国脸色一变。
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说什么?”
邵明没回答。
他拿起镊子。
夹起那枚游丝。
指尖微颤。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内力透支后的后遗症。
但他稳住了。
用呼吸法压制住颤抖。
一口。
两口。
气沉丹田。
那股古老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虽然痛苦。
像火烧。
但他必须这么做。
为了听清真相。
为了完成这最后一单生意。
也是为了收回那枚作为定金的铜钱。
那是师傅临终前,让他务必拿回来的。
“你听不懂吗?”
褚建国逼近一步。
“滚出去!”
邵明置若罔闻。
他将游丝轻轻放入卡槽。
动作极轻。
像抚摸情人的脸颊。
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滴答。
一声轻响。
游丝归位。
主发条开始蓄力。
擒纵叉咬合。
齿轮转动。
怀表活了。
但不是正常的走动声。
而是一种奇怪的节奏。
滴。
哒。
滴哒。
哒哒。
褚建国愣住了。
他凑近看。
“这是什么声音?”
邵明闭上眼。
用心听。
这一次。
不再是摩斯密码。
而是数字。
一串长长的数字。
日期。
金额。
人名。
1993年5月12日。
五十万。
赵德柱。
1993年6月3日。
八十万。
李秀兰。
……
每一笔。
都是一条命。
褚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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