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老修表铺,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
邵明坐在工作台前,脊背挺得笔直。
这种笔直不是姿态,是本能。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内力的反噬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干涸的河床。
每动一下手指,肌肉都在细微地痉挛。
但他不能停。
怀表躺在鹿皮布上,外壳已经打开。
主发条复位了,游丝也清理了血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安装擒纵叉。
这是心脏瓣膜的位置。
它决定齿轮如何咬合,能量如何释放。
一旦装错,或者精度偏差哪怕微米级,这三十年的死寂就会再次降临。
邵明拿起镊子。
尖端夹住那枚比米粒还小的擒纵叉。
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这是1993年停产的上海牌怀表的核心部件。
第一章它静止;第二章它被拆解;第三章主发条复位;第四章,现在是校准。
窗外,阳光透过积水的洼地折射进来,照在昏暗的铺子里。
光束中,灰尘缓慢翻滚。
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邵明屏住呼吸。
他需要控制体温。
室内温度正在变化,热胀冷缩会影响金属的尺寸。
哪怕是一微米的误差,对于精密机械来说,就是天堑。
他调整呼吸。
那是古老的呼吸法,源自山间的吐纳。
吸气。
胸腔扩张。
呼气。
肩颈放松。
体温缓缓下降。
指尖的温度与室温趋于一致。
镊子落下。
精准地落入擒纵轮的槽口。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骨骼接榫的声音。
邵明没有立刻松手。
他用指腹轻轻按压。
感受阻力。
顺滑。
流畅。
没有卡顿。
“你动作太慢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褚建国站在阴影里。
他没打伞,西装肩膀湿了一片。
那双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金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眼神警惕,像盯着猎物的狼。
邵明没抬头。
“急什么。”
他说。
声音平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表还没走。”
“我要看结果。”
褚建国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走到工作台前,俯下身。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焦虑的气味扑面而来。
邵明皱了皱眉。
他没有后退。
而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用螺丝刀微调摆轮的位置。
毫米级的移动。
多一分则卡死,少一分则空转。
他在赌。
赌这块表的记忆,还在零件里。
“邵师傅。”
褚建国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昨天说,我父亲欠下的债,我会还。”
“这是什么意思?”
邵明的手稳如磐石。
“字面意思。”
“你的表有问题。”
“不是机械故障。”
“是人祸。”
褚建国冷笑一声。
“人祸?你是说有人故意弄坏了它?”
“三十年前,它就停了。”
“谁有能力让一块表停三十年,还不动任何零件?”
邵明终于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褚建国。
“你看这里。”
他伸出镊子,指向擒纵叉的轴眼。
那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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