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城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邵明坐在工作台前,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一小块区域。
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透支内力后的后遗症。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经脉里啃噬,带来一种灼热的刺痛感。
但他必须忍住。
因为手里这块表,不能停。
褚建国没有离开。
他站在桌边,像个幽灵一样盯着邵明的动作。
眼神警惕,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继续。”
褚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那抹暗红色的碎屑让他心里发毛,但他更想知道这块表到底藏着什么。
邵明没说话。
他从绒布盒里取出一根极细的发条。
这是主发条。
1993年停产的上海牌怀表,核心部件早已断货多年。
这根发条是邵明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淘出来的老料。
经过反复退火、淬火,才恢复了应有的弹性。
现在,是要把它装回去。
这是修复过程的第三步:主发条复位。
在此之前,表壳已被拆解至核心;在此之后,擒纵叉将校准,游丝将调平。
最终,它才会重新走动。
但今天,邵明要验证的是它的“魂”。
他用镊子夹住发条的一端。
指尖用力,指腹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那种颤抖被强行压制在肌肉深处。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邵明屏住呼吸。
他将发条缓缓送入发条盒。
咔哒。
一声轻响。
发条扣入卡槽。
紧接着,他开始上弦。
不是用钥匙,而是用手指。
拇指和食指捏住发条尾端,顺时针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扭力在增加。
金属内部的应力在累积。
邵明能感觉到发条在反抗。
那不是机械结构的阻力。
而是一种……抗拒。
仿佛这团金属记得某些痛苦的记忆,不愿被再次压缩。
褚建国眉头紧锁。
“你在干什么?”
他问。
语气尖锐,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邵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听音。”
“听什么?”
“听它愿不愿意动。”
邵明说完,手指加力。
发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很细,很尖。
像是某种昆虫振翅。
但在寂静的修表铺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褚建国皱起眉。
他觉得邵明在故弄玄虚。
一个落魄的修表匠,搞出神神叨的一套。
但他还是没打断。
因为他想知道结果。
邵明闭上眼。
他的听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周围的雨声消失了。
窗外的车流声消失了。
只剩下指尖传来的震动,和耳膜里回荡的金属共鸣。
他在听游丝的震颤频率。
正常的游丝,振动均匀,如同心跳。
但这块表的游丝,在发条受力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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