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城区,空气里裹着湿冷的霉味。
邵明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指尖还残留着上一秒透支内力后的细微震颤。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像是一根绷了三十年的弦,突然松了半寸。
但他没空休息。
工作台上,那枚1993年停产的上海牌怀表,此刻正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机芯外壳已被卸下,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组。
主发条盒位于中心,像一颗沉默的心脏,被层层叠叠的黄铜齿轮包围。
褚建国站在桌边,西装袖口沾着泥点,眼神死死盯着那块金属圆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金戒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修好了吗?”他问,声音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邵明没有抬头。
他用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探针,轻轻探入主发条盒的缝隙。
“别动。”
两个字,冷硬如铁。
褚建国僵在原地,呼吸都屏住了。
邵明的注意力全在指尖。
他能感觉到主发条盒内那股沉重的阻力。
那不是普通的锈迹。
那是时间沉淀下的油脂与灰尘混合而成的胶状物,粘稠、顽固,像凝固的血块。
三十年前,这块表的主人最后一次上紧发条后,它便再未转动。
油脂氧化,渗入每一个微小的齿隙。
强行拆解只会导致齿轮崩裂。
邵明需要软化它,或者……震碎它。
他放下镊子,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把特制的震动锤。
锤头是紫铜做的,表面布满细微的凹坑。
这是老手艺人的工具,现代精密仪器无法替代。
但今天的状况不同。
常规的震动频率不够。
邵明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完整的内力循环。
只是将那一缕残存的气劲,压缩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这是一种危险的赌博。
如果力道轻了,除不掉积垢;如果重了,脆弱的擒纵轮就会粉碎。
褚建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往前凑了一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不用超声波清洗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和不解。
在他看来,机械故障就该用机器解决。
这种手工操作,效率低得可笑。
邵明眼皮都没抬。
“洗不干净。”
他说。
简短,笃定。
褚建国冷笑一声:“你懂什么?现在的技术……”
话没说完,邵明动了。
右手持锤,左手按住表壳边缘。
并没有大幅度的挥动。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手腕抖动。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顺着桌面传导开来。
不是清脆的敲击声,而是一种高频的共振。
褚建国只觉得眼前的金属部件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陈腐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是机油腐败后的酸臭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
邵明再次抬手。
嗡。
这一声更沉。
他闭着眼,凭借听觉判断内部的反馈。
第一层积垢松动。
第二层开始脱落。
第三层……卡住了。
邵明的眉头皱起。
那团胶状物比预想的更硬,像是掺入了某种粘合剂。
普通的震动已经无效。
他必须加大振幅。
但这意味着风险倍增。
一旦震裂旁边的垫片,整个机芯就废了。
褚建国看到了邵明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有些慌了,伸手想去拉邵明的胳膊。
“喂!你别乱来!这表是我爸留下的遗物,要是坏了……”
邵明手腕一翻,避开那只手。
动作快得让褚建国愣了一下。
“放手。”
邵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褚建国缩回手,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看着邵明重新调整姿势。
这一次,邵明不再使用锤子。
他直接用指腹抵住主发条盒的边缘。
指尖的皮肤紧贴着冰冷的金属。
他在引导内力的流动。
气劲沿着手臂经脉下行,汇聚于指尖,再通过接触面传入机芯。
这是一种近乎巫术的操作。
外人看来,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
但实际上,他的体内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风暴。
每一次呼吸,都在抽取生命力。
每一丝气流,都在冲击那些顽固的污垢。
汗水顺着邵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工作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褚建国看得心惊肉跳。
他隐约觉得,邵明不是在修表,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对物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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