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隔离舱底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混合着冷却液泄漏后的酸涩。
范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呼吸急促而破碎。
刚才在控制舱那一击,不仅震断了他的右臂肘关节,更在他脆弱的神经网络上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那种剧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源自意识深处的撕裂感——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沿着他脊髓里的量子密钥回路,缓慢地来回拉扯。
他抬起左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后颈的接口。
那里没有温度。
自从强行烧毁部分触觉神经以摆脱卫铮的远程操控后,范远就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无论周围是滚烫的蒸汽还是刺骨的寒意,传入他大脑的信号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种“半残”的状态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轻松,却也带来了致命的盲区。
“滴——”
怀里的便携式终端发出了一声轻响,幽蓝的光晕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亮起,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这是范远在切断连接前,利用最后的一秒控制权,从主控台底层日志中抓取到的碎片数据。
他在找那个“幽灵”。
那个拥有他的指纹、他的虹膜、甚至他的生物特征序列,却从未存在过的执行者。
范远快速滑动屏幕,目光锁定在最新的一行校验码上。
`>> 哈希校验码:A7-9F...`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贯穿这六天的核心谜题。
第一天,校验码匹配成功,但来源显示为“未知节点”,像是一个幽灵在虚空中留下的脚印。
第二天,系统提示发送源位于“天枢号本地”,排除了外部入侵的可能。
第三天,时间戳被篡改,指向了过去的某个随机时刻,制造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第四天,发送者身份显示为一名已故三年的维修技师,逻辑闭环完美得令人窒息。
第五天,路径经过量子加密,常规审计手段完全失效。
第六天,也就是今天早晨,所有的线索收束,指向了一个最荒谬也最真实的结论:发送者正是范远本人。且该指令具有不可撤销性,一旦确认,卫星必坠。
而现在,在这底层维护通道的幽暗中,范远看到了第七个变化。
那串哈希码的最后三位字符,正在发生微妙的位移。
原本固定的签名标识,此刻变成了一串乱码,随即又迅速重组,最终定格在一个新的格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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