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P(电磁脉冲)的余波像一层粘稠的油脂,糊住了“天枢”号的主控神经。
备用电源切断后,应急照明区只剩下幽暗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冷却液泄漏后的冰渣味,混合着臭氧烧焦的刺鼻气息。
廖深坐在手动操作台前,手指没有离开那个布满灰尘的物理键盘。
屏幕是黑的。
但他不需要屏幕。
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时刻的数据流残影,那是他在断电前最后一眼扫过的推力曲线图。
那条线太完美了。
平滑得像是一块被抛光过的玻璃,没有任何湍流引起的抖动,没有任何热胀冷缩带来的微小锯齿。
在真实的火箭发射中,这种完美只存在于教科书里。
现实中的燃烧室,每一毫秒都在经历混沌的热力学撕扯。
「第42号校验码。」
廖深低声念出这串数字。
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这不是一个代码片段,而是一个锚点。
三年前那次事故的黑匣子里,就有这个冗余字符。当时常锐说那是传感器噪声导致的误报,是系统为了平滑数据而自动生成的填充位。
廖深信了吗?
没有。
他花了三年时间,在这个该死的空间站里,用废弃的零件拼凑出一台离线分析仪。
现在,这台机器就在他手边。
吱嘎。
机械连杆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廖深将一根硬连线插入主控台的底层调试口。
铜针刺破绝缘层,接触到裸露的电路板触点。
火花微闪,随即熄灭。
模拟电路启动。
绿灯亮起,微弱,但稳定。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
没有图形界面,只有最原始的数据流。
廖深的目光锁定在地址 `0x7F4A` 到 `0x7F52` 这一段内存区间。
这是燃料注入泵的实时反馈寄存器。
按照热力学第二定律,封闭系统内的熵增是不可逆的。
只要燃料在燃烧,压力波动必然存在。
除非……有人人为地抹平了这些波动。
廖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不是输入指令,而是进行逆向推导。
他在脑海中构建一个物理模型:假设推力曲线如报告所示那样平滑,那么燃烧室内的温度梯度必须保持绝对恒定。
这意味着,燃料与氧化剂的混合比例,必须在微米级别上实现动态平衡。
而在当前的工程水平下,这需要至少三个独立的闭环控制系统协同工作。
但“天枢”号的预算削减报告中,明确写着:关闭了辅助稳压器以节省能耗。
三个系统少了一个。
剩下的两个根本不足以维持那种完美的平滑。
这是一个逻辑死结。
除非,基础数据本身就是假的。
或者,燃料配比被篡改了。
「你在做什么?」
加密频道的电流声突然炸响,打断了廖深的思绪。
赵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促。
她的背景音里有警报声,尖锐,持续,像是在催促什么。
「我在验证推力的物理极限。」
廖深头也没抬,手指继续滑动滚轮,调整示波器的扫描频率。
「别白费力气了。」
赵敏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地面指挥中心已经锁定了你的访问权限。他们检测到你的离线计算正在消耗备用电池的储备电量。」
「让他们锁。」
廖深冷冷地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在对抗整个项目组的行政命令?」
「我知道。」
「常总监正在赶往下一个舱段。一旦他到达那里,他会远程覆盖所有非核心日志。包括你现在的这段推导过程。」
赵敏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
「廖深,听我一句劝。放下键盘,去逃生舱。」
「为什么?」
「因为……」赵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如果你现在停止,也许还能保留清白。如果你继续,你就是破坏者。」
清白。
这个词在廖深耳中显得如此荒谬。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
距离预定的点火窗口,还有四十五分钟。
但这只是表面时间。
真正的倒计时,藏在燃料罐的压力读数里。
廖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串十六进制代码。
他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 `0x7F4E` 地址处,有一个微小的溢出标记。
这个标记通常出现在数值超过最大值时。
但在当前的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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