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这座城市的皮肤里。
崔明站在殡仪馆后巷的阴影中，浑身湿透。
廉价的外卖制服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冷得像一层剥不掉的死皮。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早已碎裂，但依然亮着。
那串数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7394。
这不是取餐码。
这是林婉失踪前最后一条订单的编号。
也是白主任手里那份“死亡证明”上的印章编号。
此刻，这串数字变成了一张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成鬼脸的签收单，死死攥在崔明的右手里。
纸张边缘已经发软，指尖用力一捏，就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阻力。
他在等。
等那个不该存在的地点——殡仪馆地下二层的冷藏室，再次向他敞开。
刚才那一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林婉苍白的脸，青紫的嘴唇，还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起伏。
那不是尸僵。
那是呼吸。
或者，是某种比呼吸更可怕的东西。
崔明深吸一口气，肺叶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他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匕首，又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强光手电。
动作很慢，很稳。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活了三年的本能：先确认周围没有威胁，再开口，再行动。
四周很静。
只有远处马路上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咕噜噜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水道里翻滚。
老陈说过，这里的保安换班时间是凌晨两点。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足够他做一件疯狂的事。
崔明绕过侧门，那里有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门锁早就坏了，是用一根铁丝随便拧两下就封住的。
他熟练地拨开铁丝，推开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在暴雨声中，这点噪音就像蚊子哼。
他闪身进去，反手锁好门。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电压不稳，灯管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腐烂的花瓣。
崔明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他知道路线。
三个月前，林婉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当时她说要去送一份特殊的“外卖”，报酬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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