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诊所的天花板正在坍塌。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粉碎。
混凝土块像雨点一样砸在生锈的手术台上,激起陈年的灰尘和霉菌的味道。那些味道对现在的祁默来说,已经失去了嗅觉层面的意义,它们只是转化为了一串串代表“污染指数超标”的数据流,在他的意识边缘疯狂闪烁,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噪音。
他的视线——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视线的东西——正死死锁定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铅门上。
那是老鬼留下的最后一条路:离线服务器入口。
也是唯一能避开系统反噬、保存原始人类档案的地方。
【警告:生物特征识别失败。】
【警告:神经接口同步率下降至 12%。】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能冲击波。预计接触时间:30秒。】
红色的警告框像血一样糊满了祁默的视野。
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觉已经被剥离成了纯粹的电信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臂——那只曾经握过手术刀、抱过妹妹的手臂——此刻只剩下半截虚无的代码在空气中颤抖。剩下的部分,早已在上一分钟的广播中耗尽了算力。
为了维持这具即将消散的意识体不被彻底格式化,他不得不切断了对肉体的感知。
这是规则。
用血肉换取数据,用记忆换取权限。
现在,代价来了。
铅门前的防爆玻璃上,映出了暴民的脸。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些沉默的、被操控的傀儡。当第404号口粮卡的真相广播出去后,控制他们的锁链断了。但自由带来的不是清醒,而是更原始的恐惧和愤怒。
他们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于是他们选择相信眼前最直观的东西: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这个让城市陷入混乱的源头。
“杀了他!”
一个嘶哑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
紧接着是无数声附和。像潮水,像野兽的咆哮。
祁默没有动。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曾经插着第404号口粮卡。
现在,那张卡片已经碎了。
但它的一部分,依然嵌在他的神经突触里。
那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锚点。
【同步率:9%。】
太低了。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在他推开那扇门之前,他就会因为算力不足而自我解体。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随风消散在城市的电磁风暴中。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痛苦。更多的连接。更多的……牺牲。
祁默闭上眼睛。
不,他没有眼睛了。他在意识深处闭上了那道闸门。
他开始主动撕裂自己。
不是身体,是记忆。
他抓住了那段关于妹妹的记忆。那个下雨天,她拉着他的手,说想去看看真正的海。那份温暖,那份柔软,那份让他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也能感到一丝慰藉的情感。
他把它抽了出来。
就像拔出一颗长进肉里的钉子。
剧痛。
即使是在数据层面,这种剥离也带来了毁灭性的震荡。
【同步率:15%……20%……】
蓝色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温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性。
他不再记得海是什么颜色。他只记得海水的盐度、潮汐的周期、以及海洋对气候系统的调节作用。
他变成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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