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读数：101.3 kPa。
下降速率：0.4 kPa/min。
剩余氧气存量：18%。
方远盯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数字像红色的血滴一样跳动。他没有看窗外那永不停歇的暴雨冷凝水，视线只锁定在仪表盘上。缺氧正在剥夺他的判断力，但他必须保持绝对冷静。情绪是奢侈品，而在这座即将解体的人造卫星里，只有数据能救命。
他手里攥着那个金属方块——从B-7阀门核心拆下来的存储块。它还在微微发热，表面刻着秦默的名字和指纹。那是秦默存在过的唯一物理证据，也是导致这次泄漏的源头。
“系统清除程序已就绪。”林娜的电子合成音在耳机里响起，冰冷、精准，没有任何起伏，“警告：废料处理中心位于空间站底层，重力模拟区故障概率为12%。请确认操作指令。”
“确认。”方远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执行销毁。我要让B-7彻底消失。”
这不是为了修复泄漏源。泄漏源已经不在管道里了。
他在第五章拆下阀门时，发现内部结构被人为篡改过。那些铜管不是用来导流气体的，而是用来传导某种生物电信号的。秦默没有离职，他是把自己变成了零件。
现在，方远要把这个“零件”扔进废料炉。高温等离子体能烧毁所有有机残留，也能格式化任何试图寄生在硬件中的意识碎片。
只要烧掉它，秦默就死了。彻底地，物理意义上地死了。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臭氧的味道越来越浓，混合着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方远加快脚步，靴底敲击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他路过C-9仓库时，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
“喂？小方？”是老陈的声音，背景里有风箱般的喘息声，“你……你看见秦工的那把扳手了吗？我刚才去清点工具，少了一把M12的专用扭矩扳手。你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吗？”
方远脚步一顿。
秦默离职那天，老陈记得他拿走了扳手。但方远知道，秦默根本没走。扳手可能一直带在身上，或者……已经被拆解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没看见。”方远简短地回答，继续向前，“我在处理紧急故障。别管扳手的事。”
“可是……”老陈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废料仓那边报警了。说是有不明物体入侵。我过去看看，你别过来，那里危险。”
通讯中断。
方远皱眉。老陈是个啰嗦的老头，最怕麻烦，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威胁，他不会主动靠近废料仓。
但他没时间探究。
气压读数：96.5 kPa。
下降速率：0.6 kPa/min。
时间不多了。
方远推开废料处理中心的厚重气闸门。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涌入耳膜，这里是空间站的心脏之一，也是坟墓。成千上万报废的零件堆积如山，等待着被熔炼成最原始的金属浆液。
中央是一座高达十米的等离子废料炉。此刻，炉口紧闭，指示灯呈绿色待命状态。
方远走到控制台前，将手中的金属方块放入扫描槽。
“识别对象：备用阀门B-7组件。序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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