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室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濒死的喘息。
供氧比例跳到了13%。
邵衡感到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砂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感。他强行压下眩晕,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引擎甲板的实时热成像图。
“林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要看冷却液回路的压力数据。现在。”
屏幕那端沉默了两秒。
“邵工,”林恩的声音有些发颤,背景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岩船长刚锁定了工程区的访问权限。所有自动读数都被标记为‘校准中’,我无法直接提取原始数据流。”
“校准?”邵衡冷笑一声,“如果引擎真的在正常工作,为什么尾喷口的辐射率比理论值低了40%?能量守恒定律不会因为船长的命令而失效。”
“那是……可能是传感器故障!”林恩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说服邵衡,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已经报告过三次了,但石岩说那是正常的波动范围。如果你强行读取底层日志,会触发入侵警报,到时候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邵衡盯着屏幕上那条平滑得近乎虚假的压力曲线。
太完美了。
完美的直线,意味着没有湍流,没有热胀冷缩,甚至没有液体分子的运动。
在物理世界里,不存在绝对的静止。只要有能量交换,就一定有扰动。
“林恩,”邵衡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冰碴,“你相信机器,还是相信你自己眼睛看到的?”
“我……”
“去引擎甲板。”邵衡打断她,“带上你的便携式光谱仪。别走主通道,走维修管道。我要你亲眼确认一件事。”
“什么?”
“看看冷却液管壁上,有没有结霜。”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是一条垂死的蛇在金属地板上挣扎。
过了许久,林恩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好。”
信号切断。
邵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林恩的谨慎,赌她对数据的敏感,更赌石岩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杀死一个工程师。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切断通讯的瞬间,石岩的声音已经通过备用频段,直接接入了林恩的个人终端。
“林恩工程师。”
石岩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邵衡让你去检查冷却系统?”
“是……是的,船长。”林恩的声音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告诉他,自检正常。”石岩停顿了一秒,“然后,把供氧比例下调到12%。告诉导航员,他在缺氧状态下产生的幻觉,需要冷静剂来治疗。”
“可是船长,如果——”
“照做。”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一把铡刀落下。
林恩的手指悬在操作杆上,颤抖着,最终缓缓推下。
与此同时,邵衡猛地睁开眼。
仪表盘上的绿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13%……12.5%……12%。
氧气浓度在下降。
不是因为泄漏,而是因为人为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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