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室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脂糊住了口鼻。
邵衡的指尖在物理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拔河。供氧比例的读数停在16%，那是生命维持系统被强制压缩后的临界值。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痛。
“石岩。”邵衡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你切断了自动辅助系统。理由是‘防止计算错误导致航线偏移’。”
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邵衡停下手指，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一串红色的警告代码。那些绿色的字符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一起，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他不需要AI的帮助，只需要最基础的牛顿力学和热力学公式。这是导航员入职第一天就刻进骨髓的东西，也是石岩以为可以轻易剥夺他的东西。
“反问一句，”邵衡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如果自动系统真的会导致计算错误，为什么你在切断它之前，先修改了底层权限？权限变更日志显示，你是在我读取数据的前三秒才下发的指令。”
“闭嘴。”石岩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的回响，“执行命令。手动输入推力矢量参数。”
邵衡冷笑一声。他没有输入参数，而是调出了引擎核心的实时温度分布图。
屏幕上的热力云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正常的聚变点火，等离子体喷射会产生剧烈的湍流，热量分布应该是不规则的、混沌的。但眼前的图像，中心高温区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这种整齐，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或者……被人为修正过的模拟数据里。
“林恩。”邵衡按下内部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你确认一件事。刚才那段‘垃圾数据’里的生物电信号，频率是多少？”
频道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林恩颤抖的声音：“24赫兹……邵工，那是Theta波。人在极度专注，或者……或者意识被强行接管时才会出现这种波形。”
邵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Theta波。
他在昏迷期间，大脑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本应只有Delta波。除非，在那段空白的时间里，有一个清醒的意识在他的颅骨内活动。
那个意识，拥有他的神经链接权限，拥有他的肌肉记忆，甚至拥有他的思维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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