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霉味和臭氧的焦灼感。
夏青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怕惊动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他手中的工牌残片被汗水浸得发软，边缘锋利的塑料切口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让他清醒。
刚才吞下定位胶囊时的电流酥麻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胃部深处那种冰冷的异物感。
他知道，此刻江城某处的服务器里，代表他生命体征的红点正在疯狂跳动。
聂远看到了吗？
赵敏那个贱人应该已经把这里的坐标卖给了老K。
但老K没进来。
因为夏青成了诱饵，一个活着的、会心跳的信标。
只要他还活着，公司的大数据就会优先锁定他，而不是立刻启动这里的物理清除程序。
这就是他赌出来的十秒钟。
也是他潜入这里的唯一机会。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那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服务器机房特有的冷光。
夏青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阴影里。
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里不对劲。
市档案馆的地下结构图是公开的，防空洞最深只到B2层，而这里显然延伸到了更深的岩层中。
这种空间在规划图上是不存在的。
就像李默这个人一样。
“消失”在系统的夹缝里。
夏青走到防爆门前，掏出那张工牌残片。
磁条部分已经磨损严重，但他记得李默曾经教过他一种绕过简易电磁锁的方法——利用残片上的金属触点制造短路火花，触发备用机械锁的感应。
这是只有内部档案员才知道的野路子。
夏青将残片贴在门锁旁的感应区。
滋滋——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后，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档案室，而是一个巨大的临时指挥所。
数十台显示器呈环形排列，中间是一张黑色的长桌。
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以及，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
“你迟到了三分钟。”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语调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关切。
夏青的手指猛地攥紧。
这个声音。
他在过去的一年里听过无数次。
在晨会上，在茶水间，在深夜加班时的电话里。
那是李默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疲惫，没有焦虑，只有完美的、毫无破绽的逻辑冷静。
夏青抬起头。
长桌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和李默生前一模一样的灰色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苍白的手腕。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夏青的到来。
“李默？”夏青问。
语速很快，带着试探性的反问，“是你吗？还是说，又是哪个替身演员？”
那人抬起眼。
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那笑容太标准了，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没有丝毫肌肉抽搐的痕迹。
“我是李默。”他说，“或者说，我是你们需要的那个‘李默’。”
夏青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别装神弄鬼。”夏青敲击着桌面，节奏急促，“李默上周三下午六点零五分打卡记录异常，那天你在街角咖啡馆坐了四十分钟，喝了一杯冰美式，加了两份糖浆。然后你就消失了。”
“那家店的监控画面显示，你离开时，手里拿着一份未拆封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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