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地下电子市场的空气里,永远悬浮着一股陈旧的臭氧味。
那是散热风扇烧焦塑料、电路板短路以及无数废弃芯片混合发酵后的气息。
夏青拉低了帽檐,穿过狭窄潮湿的过道。
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有“营业”与“打烊”。
对于像他这样急需在灰色地带寻找答案的人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风港,也是最深的陷阱。
他的目标是街角那家名为“旧时光”的黑市维修店。
店主老K,是个左眼装着机械义眼的独臂男人。
据说,只要给够钱,他能从任何被格式化的硬盘里找回 deleted 的数据。
夏青推开沉重的隔音门。
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店内昏暗,只有工作台上一台改装过的服务器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老K正戴着放大镜,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存储颗粒。
听到动静,他没有抬头,只是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伺服电机声。
“我不接急单。”老K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尤其是那种带着‘公司’标签的东西。”
夏青没有废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躺着的,不是完整的工牌,而是一堆破碎的残片。
那是昨晚在聂远办公室外的垃圾桶里,被他趁乱捡回来的。
芯片已经被物理销毁,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灼烧痕迹,像是一块死去的黑炭。
但夏青知道,只要核心存储单元还在,数据就没有彻底消失。
“我要恢复这个。”夏青将证物袋放在满是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老K终于抬起头。
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盯着碎片看了三秒。
“这是高密度固态存储芯片。”老K伸出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拿起碎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外壳已经熔毁,内部晶圆大概率也受损了。”
“能读出来吗?”夏青问。
他的语速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老K放下碎片,点燃一支烟,“而且,这需要时间。至少两小时。”
“我没那么多时间。”夏青皱眉,“今晚之前,必须给我结果。”
老K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找真相。”夏青冷冷地回答。
“不,你在找死。”老K指了指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外面要下雨了。而雨夜,是那些‘清理者’最喜欢出门的时候。”
夏青愣了一下。
“什么清理者?”
老K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消费小票。
那是昨天深夜,一家高端自助餐厅的收据。
时间:23:45。
地点:距离档案馆三个街区外的一家西餐厅。
“你刚才说,李默最后出现的坐标是档案馆地下三层。”老K指着小票上的时间,“但这东西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有人在这里刷了一张卡。”
夏青接过小票。
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卡的尾号,正是李默工牌的号码。
“这不可能。”夏青反驳道,“李默失踪前,工牌就被回收了。而且,这个时间戳……”
他看向手机上的时钟。
现在是早上九点。
如果李默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在西餐厅刷卡,那他为什么会在十二点整出现在档案馆?
除非……
“除非这张卡,一直在被人使用。”老K掐灭了烟头,“或者,刷卡的人,根本就不是李默本人。”
夏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想起昨晚在垃圾堆里捡起碎片时,指尖触碰到的那一抹残留的温热。
那不是机器散发的热量。
那是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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