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暴雨隔绝后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
孟晚坐在临时指挥室的长桌尽头。
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切割得冷硬而清晰。
她没有看窗外。
窗外是江城肆虐的暴雨,也是石远舟正在崩塌的世界。
此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精准地落在秒针的节奏上。
她在操作银行系统的紧急冻结指令。
目标:石远舟名下控制的三家离岸空壳公司账户。
那是他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准备转移的最后三亿流动资金。
如果让这笔钱流出,即便石远舟身败名裂,他也早已金蝉脱壳。
孟晚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鼠标光标悬停在“确认执行”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了。
赵伯言走了进来。
这位集团最年长的独立董事,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仿佛刚才那场风暴只是他茶杯里泛起的一丝涟漪。
他没有叫助理,也没有带秘书。
这种孤身闯入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孟总。”
赵伯言的声音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浑浊感。
他在孟晚对面坐下,动作缓慢,像是在丈量这里的空气是否还属于石氏。
“董事会刚散,你就急着动刀?”
孟晚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代码上。
“赵董,这是止损。”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表,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石远舟已经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在他恢复自由之前,他的资产处于冻结状态是合规流程。”
“合规?”
赵伯言轻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你手里的证据,警方还没定性。现在强行冻结关联账户,一旦引发股市恐慌性抛售,石氏股价跌破发行价,你是想承担这个责任,还是想让我这个老骨头去董事会解释?”
孟晚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赵伯言预期的愤怒或慌乱。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赵董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赵伯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石氏的根基还在。那些跟着石远舟的人,怕的不是坐牢,是破产。你这一招,是把所有人往绝路上逼。到时候,别怪没人帮你投票。”
孟晚看着赵伯言。
她看到了老人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恐惧。
那不是对孟晚的恐惧,而是对失控的恐惧。
这三年来,赵伯言默许了石远舟的大部分违规操作。
因为只要石远舟不倒,赵伯言就能继续享受分红和地位。
现在,船要沉了。
赵伯言想做的,不是救船,而是给自己找一艘救生艇。
“赵董说得对。”
孟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嘴角甚至没有上扬,只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确实需要有人来担保。”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正是昨天从石远舟那里捡回来的那支万宝龙。
笔身冰凉,金属质感在冷光下泛着锐利的光泽。
孟晚拧开笔帽,墨水在空气中微微挥发出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她在一份新的文件上停了下来。
那是一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她就必须为这次紧急冻结行动可能引发的所有法律纠纷和经济赔偿,承担全部兜底责任。
这意味着,她将石氏集团的命运,与自己个人的身家性命,彻底捆绑在一起。
再无退路。
赵伯言的脸色变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没想到孟晚会这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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