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的穹顶上。
声音像铁锤敲击铁皮。
邹远靠在墙上。
呼吸很轻。
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
断指的血已经凝固。
变成暗红色的痂。
他看着前方。
B区-09的标识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红光。
一闪。
再闪。
坐标就在那里。
东经121.47。
北纬31.23。
他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水渍上。
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没有锁孔。
只有一个凹槽。
形状像是一只手掌。
但比手掌大。
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是生物接口室。
邹远停下脚步。
他看见任主管站在那里。
黑色雨衣滴水未沾。
笔挺。
僵硬。
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任主管手里拿着记录板。
另一只手捏着一枚印章。
红色的印泥还没干。
鲜红。
刺眼。
“站住。”
任主管说。
语调平稳。
没有起伏。
像机器播报天气。
邹远没停。
他继续走。
一步。
两步。
距离缩短。
十米。
五米。
两米。
任主管抬起手。
将那枚印章举到眼前。
透过玻璃板,邹远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是一张脸。
妹妹的脸。
照片被重新拼贴过。
残缺的部分用胶带粘好。
上面盖着一个大大的红章。
【已处理】。
三个字。
像血一样红。
“这是违规操作。”
任主管说。
他把印章拍在记录板上。
啪。
一声脆响。
“任何未经分类的变量,必须清除。”
邹远看着那张照片。
胶带边缘翘起。
露出下面发黄的纸背。
那是妹妹生前最爱的一只玩偶的照片。
第一章它只是静态的证物。
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
第三章被任主管的手指按压确认。
第四章被邹远撕下半张。
第五章被扔进碎纸机却未完全粉碎。
第六章被重新拼贴并盖上了‘已处理’的红章。
现在。
它成了审判的工具。
“我要通过。”
邹远说。
声音沙哑。
短句。
极少形容词。
“这里没有你的路。”
任主管说。
他侧身挡住接口。
雨衣摩擦发出沙沙声。
“你的灵魂不洁。你的血液含有杂质。系统拒绝识别。”
邹远看着那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里面是黑色的。
深邃。
像深渊。
他知道那不是电子锁。
那是活体神经束。
连接着城市的基础设施规则。
只有纯净的、服从的代码才能接入。
而他的代码里,掺杂了背叛。
掺杂了对规则的质疑。
掺杂了……爱。
“让开。”
邹远说。
任主管笑了。
嘴角扯动。
没有温度。
“你过不去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黑暗。
“那里是废弃物的终点。”
邹远没看他。
他看向凹槽。
那里有一滴液体。
从黑暗中渗出。
透明。
粘稠。
像眼泪。
又像某种消化液。
邹远伸出手。
右手。
那只刚刚经历过剧痛的手。
指尖还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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