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住地下三层的口鼻。
应急灯绿得发黑。
光线在积水里扭曲,映出邹远苍白的脸。
广播里的电流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
轻柔。
熟悉。
带着明显的杂音,像是信号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层后的失真。
“哥哥。”
只有两个字。
没有上下文。
没有寒暄。
直接刺入耳膜。
邹远的手指还在控制台的缝隙里抠着。
指甲断裂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掩盖。
他猛地抬头。
看向头顶那个生锈的扬声器网罩。
绿色指示灯还在闪烁。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不对。
不是故障。
是摩斯密码。
短。
长。
短。
长。
他在听。
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墙面。
试图从这断续的信号里提取意义。
任主管站在阴影里。
雨衣上的水珠顺着笔挺的褶皱滑落。
滴答。
滴答。
像秒针。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邹远。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审视库存般的冷漠。
“你听到了?”
任主管问。
语调平稳。
像是在询问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
邹远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控制台移开。
掌心全是血。
还有碎纸机留下的机油味。
“那是陷阱。”
任主管说。
“系统需要你的注意力。”
“分散注意力。”
“就会犯错。”
邹远低下头。
看向地面。
积水倒映出他的影子。
破碎。
模糊。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个倒影的边缘。
在那张被雨水打湿、被手指按压、被撕下半张、被重新拼贴并盖上了‘已处理’红章的照片残片上。
它不在垃圾桶里。
它贴在防爆走廊的墙壁上。
就在通往核心区的入口旁边。
鲜红的印章。
刺眼。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邹远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向那张照片。
每一步都很重。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任主管没有阻拦。
他只是举起记录板。
挡住了脸。
仿佛在记录这一刻的偏差。
邹远走到墙边。
伸手触碰那张照片。
纸张已经硬化。
边缘卷曲。
红章的颜色深沉得像干涸的血。
他指尖用力。
指甲划过纸面。
发出沙沙的声响。
照片背面有一层隐藏的衬纸。
平时看不见。
只有在特定角度下,透过破损的表层才能瞥见。
现在,衬纸露了出来。
上面写着一串编号。
09527。
和他口袋里的卡片一样。
但不是测试员编号。
是清理批次号。
“为什么在这里?”
邹远问。
声音沙哑。
像砂纸摩擦铁锈。
任主管放下记录板。
“因为那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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