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倒灌。
地下三层的排水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淹没脚踝。
淹没膝盖。
淹没腰部。
邹远站在中央控制室的金属网格地板上。
脚下是浑浊的污水。
周围是失控的机械臂。
它们不再区分有害、可回收或厨余。
所有的移动物体都被视为“混合垃圾”。
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雨幕中交织。
像一张死亡的网。
任主管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黑色雨衣滴水未沾。
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记录板。
眼神冷漠得像在检查库存。
“你在拖延时间。”
他说。
语调平稳。
没有起伏。
“暴雨会在四十五分钟后淹没核心电路区。”
“那时候，这里就是坟墓。”
邹远没有回答。
他看着自己的手。
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也是因为愤怒。
地上散落着碎片。
那是照片的残骸。
第一章它只是静态的证物。
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
第三章被任主管的手指按压确认。
第四章被邹远撕下半张。
第五章被扔进碎纸机却未完全粉碎。
第六章被重新拼贴并盖上了‘已处理’的红章。
现在。
它在这里。
在邹远的脚边。
少了一角。
那是一枚红色的印章。
【已处理】。
鲜红。
刺眼。
像血。
邹远弯下腰。
手指触碰到那张湿透的照片。
纸张软烂。
边缘卷曲。
妹妹的脸只有一半露在外面。
另一半被红色的墨水覆盖。
像是被抹去了存在。
“把它捡起来。”
任主管命令道。
“放入对应的分类桶。”
“这是规则。”
“偏差必须被纠正。”
邹远抬起头。
看着任主管。
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知道任主管在等什么。
等他服从。
等他承认自己是垃圾。
只有承认了。
才能被系统接纳。
才能活下去。
或者。
死得像个合格的零件。
邹远伸出手。
指尖沾满了污泥和血迹。
他捡起那片照片。
动作很慢。
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
周围的机械臂还在旋转。
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灰尘和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邹远走向左侧的黄色垃圾桶。
那是其他垃圾。
但他停住了。
他没有投进去。
而是走向了右侧的黑色垃圾桶。
有害垃圾。
那里原本贴着完整的照片。
现在只剩下一半。
以及那个红色的印章。
“你搞错了。”
任主管皱眉。
“那是其他垃圾。”
“照片属于纸质废弃物。”
“不属于有害类。”
“除非……”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邹远手中的碎片上。
落在那些红色的印泥上。
“除非，它承载了毒性。”
邹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
任由雨水从头顶的破洞落下。
淋在他的脸上。
冰冷。
清醒。
他想起了老陈的话。
“分类即正义。”
“偏差即罪恶。”
如果照片是错的。
那么判定照片错误的系统，也是错的。
如果照片有毒。
那么制造这个陷阱的人，也是有毒的。
邹远举起手。
手臂僵硬。
肌肉紧绷。
像是在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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