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
频率固定。
每秒一次。
邹远站在有害垃圾区的金属网格前。
脚下是积水的油污。
滑腻。
冰冷。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碎片。
边缘锋利。
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妹妹照片上的一只眼睛。
从碎纸机轴承里抠出来的。
带着余温。
像刚剥落的死皮。
身后传来脚步声。
笃。
笃。
笃。
节奏平稳。
没有犹豫。
任主管推开了门。
黑色雨衣滴水。
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塑料柄。
橡胶头。
印泥饱和。
鲜艳得刺眼。
“清理完毕?”
任主管问。
声音不大。
穿透雨声。
清晰。
邹远没说话。
点头。
动作僵硬。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被审视的恐惧。
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冰凉。
精准。
任主管走近。
目光落在邹远手中的碎片上。
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
看向那个标着“有害”字样的黄色垃圾桶。
桶口敞开。
黑洞洞的。
像一只张开的嘴。
“贴回去。”
任主管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下达一道普通的指令。
“分类错误必须修正。这是规则。”
邹远的手指收紧。
碎片嵌入掌心。
刺痛。
血渗出来。
温热。
粘稠。
他看着那只眼睛。
黑色的瞳孔部分已经破碎。
只剩下半截眼眶。
和一丝诡异的红光。
那是血迹折射灯光的效果。
还是别的什么?
邹远不确定。
他只知道,如果不照做,他会消失。
像那些从未存在过的人一样。
无声无息。
他抬起手。
指尖沾着血。
触碰那张残片。
胶水已经失效。
必须用新的粘合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工业强力胶。
透明液体。
刺鼻的气味。
挤在残片背面。
量要少。
不能溢出。
溢出就是瑕疵。
瑕疵就要被清除。
邹远屏住呼吸。
手腕悬停。
高度控制在离桶壁五厘米处。
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
他在执行代码。
粘贴。
对齐。
按压。
一秒。
两秒。
三秒。
胶水凝固。
视觉上的连接完成。
那只残缺的眼睛重新回到了黄色的标签旁。
看起来像是某种恶作剧。
或者是系统残留的乱码。
但在任主管眼里。
它是秩序的一部分。
只要它在该在的地方。
它就是正确的。
任主管伸出手。
食指伸出。
指腹粗糙。
带着老茧。
按在那只眼睛上。
用力。
确认粘连。
确认位置。
确认它不会再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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