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铁皮屋顶砸下。
频率稳定。
每秒十二次。
邹远站在设备维护间的阴影里。
手指扣住配电箱的锁扣。
冰冷。
金属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盯着那个绿灯。
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
绿色。
常亮。
代表状态正常。
代表一切合规。
代表他没有违规。
但他在撒谎。
他在试图切断信号。
如果绿灯是系统对他刚才“盖章”行为的确认,那么切断它,就是否认这个确认。
就是向系统宣战。
也是向任主管宣战。
但他必须做。
照片还在。
那张被红章覆盖的照片,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只是被标记为“已处理”。
在系统的逻辑里,已处理等于不存在。
但在物理世界里,它还在那里。
在那张该死的分类栏里。
邹远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用力。
他用拇指抵住锁扣的边缘。
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邹远的耳朵捕捉到了。
那是金属弹片释放的声音。
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
他拉开箱门。
里面是一排排红色的开关。
每一个都对应着不同区域的监控探头。
他的目光扫过列表。
B区。
C区。
D区。
地下三层废弃物处理中心。
总共四十七个探头。
其中三个正对着这张照片所在的区域。
一个是俯视镜头。
两个是侧视镜头。
只要切断这三个,现场就会变成盲区。
两小时的窗口期。
足够他做完剩下的事。
或者,让他逃出去。
他的手伸向第一个开关。
指尖触碰到塑料柄。
粗糙。
带着灰尘的味道。
就在这一瞬。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
缓慢。
皮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滋——
滋——
邹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老陈。
资深清洁工。
工龄十五年。
熟悉这里的每一条缝隙。
也熟悉如何为了自保而出卖任何人。
“小邹啊。”
老陈的声音响起。
沙哑。
带着长期吸入粉尘的浑浊感。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邹远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动。
“检查故障。”
邹远回答。
声音平淡。
像机器运转的噪音。
“什么故障?”
老陈走近。
脚步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安全。
既不会被他突然袭击,也能随时撤退。
邹远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气息靠近。
是老陈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廉价烟草的味道。
“摄像头灯坏了。”
邹远说。
他转过身。
慢慢放下手。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陈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生锈的。
边缘卷曲。
他另一只手拿着记录板。
眼神冷漠。
像是在看一件待修的废铁。
“灯没坏。”
老陈说。
“绿灯亮着。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他抬起眼皮。
看着邹远。
“你刚才盖的那个章,系统接收了。”
老陈的语气平稳。
没有指责。
只有陈述。
“所以,别费劲了。”
他说。
“任主管已经下班了。但他留了一句话。”
邹远盯着老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
只有疲惫。
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顺从。
“什么话?”
邹远问。
“‘清理’现场。”
老陈举起手中的扳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