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的缝隙滴落。
频率:每分钟四十二次。
邹远站在更衣室走廊的阴影里。
制服湿透。
贴在背上。
像一层剥不掉的死皮。
他盯着前方三米处的垃圾桶。
有害垃圾。
绿色标签。
荧光绿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那是任主管刚才站立的位置。
也是照片消失的地方。
邹远的右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纸片。
边缘锋利。
割得掌心生疼。
那是半张照片。
妹妹的脸。
只剩左半边。
右眼、右脸颊、还有那抹熟悉的笑容,都被撕掉了。
留在原地的,是粗糙的背胶层。
以及……
另一层纸张。
邹远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着腐烂的有机物气息。
令人作呕。
但他必须处理掉这半张残骸。
规则第一条:所有废弃物必须分类投放。
规则第二条:严禁私自保留任何非标准物品。
违规后果:清除。
邹远缓缓抽出右手。
手里捏着那半张照片。
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任主管就在楼下。
脚步声偶尔传来。
沉重。
规律。
像是在巡视领地。
一旦被发现。
就是死亡。
邹远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嘶——
他停下。
屏住呼吸。
楼下的脚步声继续。
没有停顿。
邹远再次迈步。
靠近垃圾桶。
金属网格冰冷刺骨。
他举起手。
准备将照片投入桶中。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动了。
嗡——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惊雷。
邹远浑身僵硬。
血液瞬间冻结。
手机还在震动。
第二下。
第三下。
刺耳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谁打的?
老陈?
还是系统?
邹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让他想要掏出手机查看。
但理智死死按住他的手臂。
不能动。
不能出声。
他僵立在原地。
像一尊雕塑。
手机震动持续了五秒。
突然停止。
世界重新回归寂静。
只有雨声。
嘶嘶作响。
邹远冷汗直流。
后背的制服完全湿透。
黏腻。
冰冷。
他不敢低头看手机。
怕光线暴露位置。
只能死死盯着手中的照片。
那半张残骸。
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如果现在投进去。
动作会被监控捕捉吗?
不。
这个角落是盲区。
任主管说过。
“这里的垃圾太多了。”
意思是。
这里没人管。
但也意味着。
这里是死角。
任何异常都容易被忽略。
或者。
被故意忽略。
邹远看着垃圾桶内部。
黑暗深处。
隐约可见其他废弃物的轮廓。
针头。
电池。
化学试剂瓶。
有害垃圾。
吞噬一切。
也包括记忆。
包括证据。
包括妹妹。
邹远的手指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他必须做决定。
留着手里的东西。
等于带着定时炸弹。
任主管随时可能回来检查。
或者,系统会自动报警。
扔进桶里。
等于彻底毁灭。
妹妹最后的痕迹。
彻底消失。
变成淤泥。
变成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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