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管的缝隙滴落。
频率：每秒一次。
声音：沉闷。
邹远站在有害垃圾分类区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连胸口的起伏都被机器的轰鸣掩盖。
面前是那个垃圾桶。
金属网格泛着冷光。
照片还在那里。
红色的“已处理”印章已经褪色。
变成了暗红。
像一块干涸的血痂。
贴在塑料内衬上。
任主管绕开这里。
不是因为脏。
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变量自己暴露。
邹远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必须动。
在任主管回来之前。
调整照片的角度。
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自然的失误。
而不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他伸出手。
手指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低温。
地下三层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四度。
加上暴雨带来的湿气。
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他握紧扫帚柄。
用木棍的末端。
轻轻抵住照片的一角。
动作缓慢。
精准。
像是在拆除一颗炸弹。
木棍滑动。
塑料内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吱——
声音很轻。
但在死寂中，像一声尖叫。
邹远停下。
屏住呼吸。
听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传送带运转的低频震动。
没有脚步声。
他继续推。
照片微微倾斜。
露出了背面一小块白色的胶痕。
那是双面胶残留的痕迹。
原本应该平整贴合。
现在翘起了一毫米。
这一毫米。
足以让系统判定为“违规”。
足以触发警报。
邹远松开木棍。
改用手指。
指尖触碰到湿冷的塑料面。
冰冷。
黏腻。
他试图将翘起的边角压平。
指甲划过表面。
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行。
这样太明显了。
系统会识别出人为干预的痕迹。
他需要更自然的覆盖物。
目光扫过周围。
一堆废弃的电池壳。
一堆破碎的玻璃管。
都不行。
突然。
他想起了老陈的话。
“有些东西，扔进去就没了。”
“有些东西，扔进去就是证据。”
邹远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妹妹失踪当晚，他在公寓门口捡到的。
上面写着：核心区通行证·临时许可。
时间戳：23:45。
正是妹妹进入处理中心的时间。
这张纸。
是违禁品。
也是钥匙。
他将收据折叠。
折成与照片大小一致的正方形。
然后。
小心翼翼地盖在照片上方。
对齐边缘。
用手指按压四周。
固定位置。
现在。
看起来像是有人随手把一张废纸丢在了那里。
遮挡住了那张不该存在的脸。
逻辑闭环。
完成。
邹远后退一步。
观察效果。
从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这只是一张被风吹乱的废纸。
没有异常。
没有偏差。
他松了一口气。
肌肉紧绷的线条稍微放松。
就在这一秒。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红光。
急促。
警报？
不。
只是电压不稳。
但邹远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猛地缩回手。
转身。
背对垃圾桶。
面向入口。
脚步声。
沉重。
规律。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
没有任何犹豫。
任主管回来了。
他没有走巡逻路线。
他直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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