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地摇晃,将聂远舟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贴在斑驳的粉墙上。
赵铁柱就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他手里攥着那柄制式雁翎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聂远舟的心头。
笔砚已被收走。
这间软禁他的书房,如今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和满屋令人窒息的霉味。
那是《江南漕运总册·乙字库》残留的气息。
三个月前,前任主事沈千绝就是带着这股味道,离奇死在这间屋子里的。
今天,是核销的最后期限。
三十万两亏空,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剑刃之下,站着的是总督,和那个早已死去的中间人。
聂远舟缓缓蹲下身。
他的手指触碰到地面上一滩未干的水渍。
那是刚才总督扔下桑皮纸时溅起的积水。
墨迹正在水中晕染,原本清晰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张被揉皱的脸。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水渍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油膜。
那是松烟墨混合了特制猪油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种墨,只有户部最底层的书吏才用得起。
因为它便宜,而且干得快,适合在紧急情况下伪造文书。
聂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总督说缺页不存在。
可如果缺页是被“抹”去的呢?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墙角的积灰。
灰尘下,露出了一小片泛黄的桑皮纸碎片。
那是之前整理文件时掉落的边角料。
上面残留着半个墨点。
聂远舟凑近鼻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腥味的墨香。
这是沈千绝生前常用的私墨。
一种用鱼胶调和的特殊墨汁,遇水不化,却在高温下会迅速挥发。
总督刚才扔下的那张桑皮纸,之所以墨水晕染得如此诡异,是因为纸张本身就被浸泡过这种墨汁。
有人想让它烂掉。
或者说,想让它变成另一种样子。
聂远舟站起身,目光扫过书房内的一切。
案几上,还留着总督批阅公文时留下的残稿。
那些字迹潦草,力透纸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杀意。
其中一张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圈,里面写着一个“查”字。
这个符号,聂远舟见过。
在第一章的时候,《江南漕运总册·乙字库》被平铺在案上,缺页处就是用一枚‘查’字朱印暂时遮盖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例行公事的标记。
但现在,这个符号出现在总督的草稿纸上,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它不是标记,而是指令。
是谁在执行这个指令?
邵明哲?
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赵铁柱的前任,老赵?
聂远舟记得,老赵在死前,曾试图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那个信息藏在账册的装订线里。
当时他被软禁,无法细看。
现在,机会来了。
虽然笔砚被收走,但书房里并非一无所有。
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废纸,那是总督日常处理公务后随手丢弃的。
聂远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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